偶然与意外后果

远离尘嚣

《远离尘嚣》中的偶然与意外后果,源于普通行动遇上了一个赋予它远超行动者意图的意义或影响的世界。年轻牧羊犬忠诚勤勉,却不懂得何时该适可而止,它把加百列·奥克的羊群赶过白垩坑边缘;后来,芭丝谢芭·埃弗丁随手寄给博尔德伍德的情人节卡片,使一个戏谑的举动变成了博尔德伍德眼中的郑重表白。这些事件规模不同,却都说明误判会带来后果——结局源于习惯、境况与解读的碰撞,而非与后果相称的计划。

过分卖力与灾难性损失

牧羊犬闯祸,起因是一个小小的判断失误。年长而有经验的狗乔治明白,有用的工作与过度追赶之间有何区别。它没有名字的儿子还在学习牧群的习性,尚未掌握这一分寸——被派到羊群后方时,它会如此彻底地驱赶羊群,若无人制止,便会一路追着它们穿过整个郡。它确有本领,只是缺少克制。

一天夜里,加百列在狗吃过一只死羊后,把它们留在诺科姆山上。黎明前,羊铃发出异乎寻常的声响,告诉他羊群正在奔逃。两百只母羊不见了。循着足迹寻找时,他发现羊群冲破一道树篱,朝白垩坑而去,年轻的狗正在坑顶等候。羊的足迹穿过栏杆缺口,继续向前。下方躺着羊群中死去和濒死的牲畜,其中包括怀着未出生羊羔的母羊。年轻的狗把它们聚拢起来,赶过田地,又逼迫它们奔跑,力量之大,足以冲破朽坏的围栏。

对加百列而言,这一损失既关乎生灵,也关乎经济。他最初为羊及未出生的羊羔感到怜悯;之后才盘算羊群没有投保,而他的积蓄和作为独立农场主的前景都已毁于一旦。他庆幸自己没有结婚的感叹,说明他预料自己将陷入何等贫困。同一行动既暴露了狗误入歧途的勤勉,也彻底摧毁了牧羊人辛苦得来的进展。

狗的结局为这一事件添上了苦涩的反讽。它在正午被带走并遭枪杀,人们认为它是个好得过头的干活能手,不该活下去——它的错,在于忠实执行了一条正确的指令,却没有根据情形所需加以节制。这一事件表明,偶然同时通过性格与境况发生作用。狗无意造成毁灭,但它毫无保留的追赶、羊群的奔逃和栏杆的脆弱合在一起,使它的勤勉变成了灾祸。

一场救援与一次意外相遇

加百列后来抵达韦瑟伯里,表明偶然能使困境转向新的可能。他失去羊群,只剩身上穿的衣服;他只是间接得知芭丝谢芭去了韦瑟伯里,却无法查明她是去探访还是已在那里定居。途中,他听见车上的乘客谈论一位富有的女农场主,猜想他们说的或许是芭丝谢芭,却不能确定。

在韦瑟伯里附近,加百列看见火光,便走上前去。一垛草料正在燃烧,火焰威胁到相连的小麦垛。聚在那里的人不知该如何应对。加百列看出火势蔓延至小麦垛的危险,便指挥众人施救——把苫布挂起来挡住麦垛下方的风道,用桶里的水将它浇湿,并借此使火焰向上窜。他随后爬上草垛,从上方干活。他的实际应对帮助保住了小麦和相邻的谷仓。

这场救援开启了一段加百列和芭丝谢芭都未曾安排的机缘。芭丝谢芭骑马在后,隔着羊毛面纱看着他,询问陌生人的姓名,并派人传话说农场主想向他道谢。加百列询问农场主是否需要牧羊人,却得知雇主是一位女子。芭丝谢芭掀起面纱后,他发现这位女农场主正是曾拒绝他的求婚的芭丝谢芭。这次意外相遇并未抹去把他带到此地的损失;它为这场损失带来了新的后果——加百列急需工作,芭丝谢芭则需要一位牧羊人。

情人节玩笑与博尔德伍德的解读

情人节卡片一事围绕另一种偶然展开——并非意外事故,而是无心造成的误读。芭丝谢芭在卡斯特桥买了一张华丽的卡片,起初说要寄给泰迪·科根。莉迪建议把卡片寄给博尔德伍德时,芭丝谢芭觉得他的漠不关心已令她稍感恼火,便也考虑了这个主意。她和莉迪掷一本赞美诗书来决定收件人。书合上了,结果便按两人所定归给博尔德伍德,芭丝谢芭于是把他的名字写在信封上。

这个选择十分随意,芭丝谢芭并未怀有博尔德伍德赋予卡片的那份情感上的郑重。她挑了一枚红色封蜡,上面印着一句她看不懂的格言,后来才发现写的是“嫁给我”。当晚,信寄了出去;次日上午,信被送回韦瑟伯里。这些字句出自玩笑般的举动和随意的决定,但表面上的直截了当,使人很容易误以为它们表达了真心意图。

博尔德伍德看见壁炉台上的信,目光一次又一次落在红色封蜡上。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便在想象中读出那些话。在他那安静庄严的客厅里,“嫁给我”显得郑重其事,芭丝谢芭原本并无此意。他认定信必定另有郑重缘由,没有想到寄信人也许只是随手而为。夜里,他把信放在镜子旁;即使转过身去,心里仍惦记着它。

这一变化并非仅由卡片造成——博尔德伍德的解读,为芭丝谢芭并未赋予卡片的内容添上了意图。由此,小说区分了一项行动的起因与它开启的进程。芭丝谢芭的玩笑,在博尔德伍德眼中成了可能结婚的证据;她的漠不关心与他逐渐滋长的理想化激情之间的反差,表明一个无意发出的信号很容易在接收者心中变得分量十足。

模式与意义

在这些事件中,偶然既不是纯粹的随机,也不是逃避责任的方便借口。年轻狗闯下的祸,源于它的训练中一个显而易见的局限;芭丝谢芭的信之所以造成后果,是因为她选择自娱,却没有留意博尔德伍德可能作何反应。然而,两人都没有以随之而来的结果为目的。在这两种情况下,意图与判断之间的一点差距都足以使事态转向——狗做得太过,而芭丝谢芭没有足够认真地看待这封信。

这些结局重新分配命运的方式也各不相同。加百列的羊群被毁,积蓄化为乌有,他不得不寻找工作;随后的一场火灾救援,又使他以潜在牧羊人的身份重新进入芭丝谢芭的生活。与此同时,博尔德伍德把一张微不足道的卡片视为一段情感前景的开端。小说把物质损失与浪漫误读并置,将意外后果描绘成一种能使人生陷入贫困、改换方向或动荡不安的力量。反复出现的反讽是,后果往往并非始于重大的决定,而是始于一条狗把差事做得太好,或一位女子寄出一封信时没有考虑其中的话对别人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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