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
远离尘嚣《远离尘嚣》中的单恋并非单一而对称的处境,而是一连串由感情不均与误解塑造的爱恋。芭丝谢芭·埃弗丁尚未回应加百列·奥克的爱时,他便已爱上她,并在遭到拒绝后仍未收回自己的深情。后来,芭丝谢芭漫不经心寄出的情人节卡片,使博尔德伍德有理由想象她爱着自己。两者的对比十分鲜明——加百列知道自己的爱意得不到回应,而博尔德伍德却把一个含糊的信号当作并不存在的热情的证据。
加百列的爱慕与首次求婚
加百列的爱始于默默注视。他等待芭丝谢芭定期露面,却发现自己的感情日益加深,而她的感情并无相应变化。叙述将他的期盼比作他的狗等着吃饭,这个比喻令他难为情,因为它使他的依恋显得有失体面。他没有准备好一套完整的表白,一段时间里也没有开口。甚至芭丝谢芭的母牛不久便会停止产奶这一实际细节,也成了他忧心忡忡的盘算之一——母牛一旦干奶,芭丝谢芭便不再上山,而那段维系着他希望的日常也就结束了。
随后,加百列寻找一个体面的理由,去拜访芭丝谢芭暂住的地方。一只母羊死后留下了一只活着的羊羔,他便把羊羔当作一份或许能引起她兴趣的礼物带去。等候时,他告诉她的姑妈,羊羔并非他此行真正的目的——他是来问芭丝谢芭是否愿意嫁给他。她的姑妈错误地暗示芭丝谢芭身边有许多年轻男子。加百列据此决定放弃,认为自己不过是个平凡人,而他的机会取决于能否抢先一步。
芭丝谢芭追上他,想要纠正这番说法。她说自己没有恋人,也从未有过恋人;她不愿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好几个恋人而离开。她的澄清短暂地重新燃起了加百列的希望,却并非表达好感。加百列伸手去握她的手时,她把手抽了回去。这一细微的肢体拒绝预示了更明确的拒绝——她匆忙追来是为了纠正错误传言,而不是接受他的求婚。
拒绝及其缘由
加百列以共同的家庭生活为由陈述自己的心意。他描绘农场,承诺结婚后会更加努力干活,并设想钢琴、赶集用的马车、鲜花、实用的禽鸟以及种黄瓜的架子。他还描绘了婚姻中平凡的亲密——丈夫和妻子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抬头时便能在家中看见对方。芭丝谢芭喜欢这幅未来生活图景的某些部分,但丈夫总在身边这一前景恰恰使她不安。她希望拥有做新娘的风光,却不希望丈夫一直陪伴左右;她还没有准备好为了加百列所提供的生活而放弃独立。
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她不爱他。加百列回答说自己爱她,只要她喜欢自己,他便心满意足;但芭丝谢芭担心,如果她并不爱他就嫁给他,他最终会鄙视她。他的回应体现出格外坚定的持久深情——他说自己会终生爱她、渴望她。这并非一种用来换取她同意的手段,叙述将其视为真挚的感情。加百列对她爱意深厚,而她无法回应,这种落差令芭丝谢芭难过,但她并未改变决定。
芭丝谢芭解释了拒绝的实际原因和个人考量。她住在姑妈家,手头钱不多;加百列刚刚起步成为农场主,她认为结婚对他也不明智,而她本人也不愿意。加百列坦率地承认,娶一个有钱的女人确实更为稳妥。他的坦白令芭丝谢芭不安,她把这番话当作两人不适合结合的证据;但他坚持说自己并非认为她配不上他。他称赞她受过教育、身份体面,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在星期日登门或陪她散步,也表示不会要求她立即作出决定。芭丝谢芭不愿再受催促,因为她不爱他。加百列接受了她的答复,并表示不再开口求婚。
情人节卡片情节中的对照
小说后来借由认知与意图的反转,再次展现单恋。芭丝谢芭注意到,那位座位正对着她的体面农场主博尔德伍德在教堂里并不看向她。他对她毫不留意,开始令她不悦;这并非因为她已经爱上了他,而是因为她恼怒于自己未能得到所期待的倾慕。女仆莉迪建议把原本打算送给一个孩子的情人节卡片寄给他,芭丝谢芭便把这主意当作玩笑。她抛起一本赞美诗集,在孩子和博尔德伍德之间作选择,结果使她把卡片写给了博尔德伍德。她用一枚大红封印封好卡片寄出,却没意识到他会赋予它多么郑重的意义。
在家中,博尔德伍德反复查看那封信。封印上的“嫁给我”几个字,在他看来像是一则认真的讯息,尽管这张卡片源于芭丝谢芭一时兴起的玩笑,而非经过考虑的意图。这封信的到来扰乱了他一向井然有序的生活——他把信的存在视为它必定有重要缘由的证明,却没有考虑寄信人可能只是漫不经心地行事。红色封印而非他对芭丝谢芭真实感情的了解,成了他解读卡片的中心。
小说通过博尔德伍德一夜沉迷于卡片的情形来表现他的反应。他把情人节卡片放在镜子旁,想象有个女人写下他的名字,并猜测这个不知名的写信人长什么样、神情如何。他所想象的女人没有具体身份,因为博尔德伍德并不知道芭丝谢芭已然入睡,也不知道她并未意识到他赋予卡片的浪漫含义。后来,他查看信封,寻找进一步的解释,却一无所获,随后又把卡片放回镜框旁。搜寻并未纠正他的误解;由于没有更多信息,他反而更加沉浸于自己赋予卡片的意义。
感情不均、解读与后果
这两段情节区分了两种未获回应的爱慕。加百列的爱意公开表达,而且双方都准确理解——他知道芭丝谢芭不爱自己,她也知道他对她情深意重。他们的分歧令人痛苦,却并非建立在对发生之事的错误认知之上。相比之下,博尔德伍德的爱慕因一种误把玩笑举动当成承诺的解读而加深。芭丝谢芭并没有有意向他提出交往,但他的认真态度使情人节卡片成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这两段情节也揭示了渴望得到爱慕这一欲望背后的不同动机。加百列设想了一个共同劳作、彼此陪伴的未来,也接受芭丝谢芭可能不会选择这种生活。芭丝谢芭起初希望博尔德伍德注意自己,部分原因是他的冷淡伤害了她的自我评价;她把卡片当作逗他回应的一种有趣方式。博尔德伍德不了解卡片寄出时的情形,因而赋予它寄信人从未打算表达的重大意义。这里的爱不仅受感情强弱影响,也取决于每个人如何理解对方行为的含义。
反复出现的书写情人节卡片这一意象,使两者的对比格外清楚。加百列当面说出自己的求婚,芭丝谢芭则以言语拒绝;他无需从某个信物推断她的答复。博尔德伍德收到一件信物,却不知道它缘起于一时兴起,于是从中解读出意图。因此,小说将单恋呈现为感情失衡,也呈现为认知问题——一个人可能明白拒绝的事实,另一个人却可能从一个无法承载所赋予意义的信号中建立希望。小说并未把这两种情况视为等同。加百列接受芭丝谢芭决定的态度,与博尔德伍德执着于一则从未构成真正求婚的讯息形成对照,展现出深情、虚荣与误读如何走向截然不同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