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理想化与误读
远离尘嚣浪漫理想化与误读是《远离尘嚣》中反复出现的力量——人物会从不完整的证据中读出欲望,而想象中的爱人或想象中的意图开始支配现实行为。加百列·奥克初次看见芭丝谢芭·埃弗丁时,他的所见受到心中渴望的影响;博尔德伍德对芭丝谢芭情人节卡片的反应,则把一个无心的玩笑变成理想化激情的开端。这些情节区分了一个举动对做出举动的人意味着什么,以及它对一个原本就倾向于相信它的人最终意味着什么。
投射与第一印象
加百列从高处望着那位披着斗篷的年轻女子时,看不清她的脸。叙事强调,这一局限会带来后果——由于所见不完整,他的想象便补上了缺失的细节。他将她想象得很美,并非因为他看清了她,而是因为他内心的需要正好要为仰慕之情找一个对象。重点并不只是他看错了她的容貌。他的感知早已受到情感空虚的影响,而距离与遮掩又给了他的想象自由发挥的余地。
斗篷最终滑落,露出黑发和红色夹克。加百列认出她就是先前见过的那个女子——她当时带着一辆黄色马车、桃金娘和一面镜子;说得更实际些,她还是那个欠他两便士的人。这笔实际债务以具体而平凡的关联,打破了想象中的相遇。然而,这一辨认并未消除他的吸引之情,反而为他已经滋长的想象赋予了姓名和依附对象。
缺乏回应的依恋
加百列的感情随着期待增长,而非通过相互追求发展。他隔着树篱等待芭丝谢芭定期来访,但叙事着重指出,他的感情虽日渐加深,却没有对她产生任何相应的影响。因此,他的思慕是在一个她并未涉足的想象空间中发展起来的。他像狗等着吃饭一样等待她出现,注意到两者相似,却觉得这有失体面——这表明欲望已让他看见了自己的依赖。
得知芭丝谢芭的名字,以及那头母牛约七天后便会停止产奶之后,加百列开始预想她不再出现的情形。到了第八天,她不再到山上来,他便觉得失去一次惯常的相遇,仿佛经历了深刻的情感变化。他私下里喜欢念她的名字,也改变了自己偏爱棕发的想法,转而偏爱黑发。这些细节表明,尽管芭丝谢芭没有流露出回应他的迹象,想象中的依恋却已在多大程度上开始支配他的注意力。
加百列将这种依恋变成了求婚计划,告诉自己,他必须娶芭丝谢芭为妻,否则便一无是处。他的决心为迄今主要通过观看和期待形成的感情,指明了一个看似明确的归宿。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重要——对加百列而言仿佛不可或缺的纽带,尚未成为双方共同建立的关系。理想化使他私下的确信显得比两人之间的证据更强烈。
被当作承诺的玩笑
情人节卡片一事以另一种方式呈现误读。圣瓦伦丁节那天,芭丝谢芭买了一张华丽的卡片,起初说要寄给小泰迪·科根;她曾答应送他一份礼物。莉迪建议改寄给博尔德伍德,因为博尔德伍德在教堂里不曾朝芭丝谢芭看去,这已成了两人谈话的话题。博尔德伍德的冷淡并未使芭丝谢芭真正苦恼,但当教区里最庄重、最富有的人没有给予她别人给予她的倾慕关注时,她多少感到有些沮丧。正因为他的矜持有别于预期反应,这种态度才对她有了特别的意义。
这个恶作剧的提议是在犹豫中形成的,并非经过深思熟虑的表白。芭丝谢芭考虑了一番,改变了自己是否愿意把卡片寄给泰迪的想法,最后决定抛一本书来决定收件人。卡片上写的是一首适合孩子的诙谐短诗。最终寄给博尔德伍德,并不会使它原本的情境变成真诚示爱——这个玩笑之所以产生影响,正是因为寄信人的随意冲动与收信人的理解之间存在落差。
博尔德伍德的解读及其后果
博尔德伍德把情人节卡片当成严肃的信息。那天晚上,卡片放在壁炉台座钟顶上的展翅鹰饰物旁;他一再留意卡片的红色封蜡和“嫁给我”几个字。在他那间朴素严肃的客厅里,周遭环境仿佛使这则讯息带上了庄重意味。他认定这封信必有重要的来历和动机,却没有想到它可能源自一个随意而俏皮的小冲动。因此,叙事展现的并非卡片文字有何疑问,而是博尔德伍德无法想象芭丝谢芭的本意与他的解读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这种执念持续了一整夜。博尔德伍德把情人节卡片放在镜子旁,想象着写信的陌生女子,并仿佛这则讯息透露出某种隐秘的亲密关系一般揣测她。写信人在他的幻想中仍然面目模糊,信件本身却仿佛只因存在,就足以证明这种幻想。当他搜寻信封,想找出更多线索时,却发现里面除了自己已读到的内容之外别无他物。然而,缺少更多证据并未削弱他的确信——他出声重复那句话,再把卡片放回镜框里。
加百列想象中的肖像与博尔德伍德想象中的求婚,共同确立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而非一次孤立的误会。加百列用欲望所需的美貌填补那张模糊的脸;博尔德伍德则用其性情所预设的严肃动机,填补情人节卡片含义不明之处。两种情况下,观察者补上了迹象未能说明的内容,于是片面迹象便具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后果由这种解读行为而生——私下的思慕与一张玩笑卡片,获得了超出芭丝谢芭实际举动所能确定的影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