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与理性的冲突
远离尘嚣冲动与理性之间的冲突,是巴丝谢芭·埃弗丁性格中的核心张力。她能够相当清楚地看出明智或合乎伦理责任的做法,但当情感牵涉自身时,冲动便可能压过判断,把一个念头变成行动。她与博尔德伍德的交往以及她对特洛伊军士的爱,展现了这种冲突的两种形式——难以接受一桩合理却并非自己所愿的婚事,以及把辨别力交付给一种激情所带来的危险,而她对这种激情的对象并未看得透彻。
情人节卡片与一桩小事的后果
巴丝谢芭与博尔德伍德之间的冲突,始于一次双方都无意造成的误判。她寄给他一张情人节卡片,无意间让他以为她在暗示愿意成婚。博尔德伍德把情境所暗示的意思,误当成巴丝谢芭有意发出的信号;而她也没有充分考虑到,一个戏谑或轻率的举动,可能会对一个从未如此专注地注视过任何女子的人产生严重意义。他新生的爱慕改变了他平静安稳的生活,而她起初则把他的注视当作一种令人欣喜的胜利。
这种愉悦并未始终单纯无杂。巴丝谢芭知道,博尔德伍德的关注是由她自己的举动引起的;她后悔仅仅为了试探自己对他的影响,便扰乱了一位她尊敬的人。她考虑下次见面时向他道歉,却也看得出,道歉本身可能再次被误解——他可能以为她在嘲弄他,或把道歉当作她继续鼓励他的证据。她的理性看出了困局,却是在冲动的举动已经造成困局之后。因此,她陷入两难——既想承认自己的责任,又担心任何补救之举都会加深误会。
博尔德伍德——有判断而无爱慕
博尔德伍德的求婚明确呈现了理据充分与真心所愿之间的区别。巴丝谢芭明白,他是一位认真、富有、受人尊敬的邻居,住处近在咫尺;按照当地社会的标准,他更是一位格外理想的丈夫。她敬重他,也喜欢他。她还理解,为什么嫁给他对一位孤独的年轻女子来说似乎是审慎之举。然而,这些优点无一能使她产生嫁给他的愿望。
她身为农场和宅邸的绝对女主人,这一点也影响了她的决定。这种独立对她而言还是新鲜事,其吸引力尚未消退;她还没有形成一种抽象的婚姻愿望,以至于博尔德伍德的提议显得理所当然、非选不可。与此同时,她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道德不安——由于误会是她引起的,她觉得自己应当坦诚地接受由此产生的后果。因此,责任、权衡、尊重与个人的不情愿同时向她施压。她一方面说拒绝他有失厚道,另一方面又说自己不能嫁给他;这显示的并非简单的犹豫不决,而是她的理性认为何为公平,与她的情感所能接受之事之间的冲突。
叙述将巴丝谢芭描写为外表深思熟虑、内里冲动的人。她的想法可以化作颇具说服力的逻辑论证,但往往止于想法;反倒是较不理性的臆断,最有可能化为行动。这一区别解释了为何她的聪慧并不能可靠地使她免于犯错。她或许能在道理上理解一个选择的后果,却仍会依照一时的倾向行事,未等这种理解真正支配自己的行为。
对特洛伊的爱与自我克制的丧失
巴丝谢芭对特洛伊的爱慕使这场冲突更加鲜明。她的爱被描述为全心全意而又新鲜热烈,但情感的力量并不会令她的判断更加可靠。她一向独立,可一旦陷入爱恋,便放弃了曾经构成她鲜明特质的自立。经验的新鲜感至关重要——她几乎没有应对这类情绪状态的经验;她对此越陌生,弱点便越发尖锐,造成的后果也越严重。
作品并未将她描写成有意耍弄手段的人。毋宁说,在她看来,听从冲动比谨慎判断更令人愉快;她也没有仔细审视自己情感所带来的道德与现实影响。正是这种缺乏审慎考量,使冲突不再只是头脑与内心之间的抽象对立——巴丝谢芭有理性思考的能力,但欲望牵涉其中时,她并不总会运用这种能力。她能够劝别人采取艰难的做法,却不听从自己的劝告。
特洛伊与加百列·奥克之间的对照,阐明了这种误判的风险。特洛伊的缺点深藏不露,而他的迷人之处一目了然;奥克的不足显而易见,优点却不易被察觉。因此,巴丝谢芭的偏爱受她最容易看见的表象左右,而非源于对性格的审慎权衡。由此形成了爱情与尊重之间鲜明的区别——她曾坦然地向莉迪谈起自己对博尔德伍德的兴趣,却把对特洛伊的感情藏在心里。保守秘密并不能纠正她的判断;反而使这份爱慕不易受到审视与劝告,而这些原本或许能够遏止它。
理性、责任与预见力的局限
小说并未把冲动与理性写成简单的对立,仿佛一方总是愚蠢,另一方则总能解决问题。巴丝谢芭的理性能够辨明真实的责任——她意识到,自己引发博尔德伍德的希望便由此承担了责任;她也明白他的求婚在社会地位与实际条件上的优点。但这些认识并不能决定她应该如何选择,因为无爱成婚虽然回应了一项责任,却会否认她自身的另一项真实感受。她的独立也使所谓审慎的选择变得复杂——别人眼中理想的婚姻,并非一个已经拥有自己农场和家宅主宰权的女子必然需要的。
她的错误与其说源于思考能力不足,不如说源于思想与情感对行为的支配并不均衡。在内心未被触动时,她能够作出良好判断;一旦陷入爱恋,她便容易受自己仅能部分看清的魅力吸引,也容易受未经仔细检验的冲动左右。博尔德伍德与特洛伊的对照从相反方向呈现了这一模式——尊重与实际判断无法替她造就对博尔德伍德的爱慕,而对特洛伊的欲望本身,也不能证明他值得她信任。
这种反复出现的冲突,也赋予了细微起因超出其表面分量的影响。巴丝谢芭寄出的情人节卡片,在她本意中并非求婚,但博尔德伍德却把它当作求婚;她后来担忧其后果,也无法让这一举动恢复最初的单纯。同样,一种起初只是私下爱慕的感情,也会改变她看待他人品格的方式,以及她允许谨慎判断支配自己的程度。本主题的重要性正在于这种不断扩大的落差——巴丝谢芭往往明白一个选择背后的道理,但当冲动已经掌控局面时,仅凭理解仍无法阻止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