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与占有欲

远离尘嚣

《远离尘嚣》中的嫉妒与占有欲并非只属于某个角色或某段恋情。当爱情被视为对另一人的所有权时,这些情绪便会出现,并一再扭曲判断——博尔德伍德将遭拒转化为对特洛伊的怨恨;芭丝谢芭形容自己是在嫉妒之际嫁给特洛伊;后来,她对一件纪念物的怀疑,更鲜明地显出这段婚姻在情感上的贫乏。在这些情节中,嫉妒揭示了爱慕与占有、浪漫奉献的理想与关系中的权力现实之间的距离。

博尔德伍德的嫉妒与竞争者的争夺

博尔德伍德与芭丝谢芭的对峙,展现了他的依恋如何迅速转为占有欲。他认为特洛伊出现之前,芭丝谢芭原本倾向于接受他;她承认这或许属实。博尔德伍德把这种可能性视为一段被夺走的未来,指责特洛伊趁他不在时闯入,夺走了他认为已失去的“珍宝”。他的失落感不止于私人的失望——他说人们在嘲笑他,而他失去了尊严、名声和地位。在他的说法中,遭拒成了公开的羞辱,而他将责任归咎于竞争者和选择了对方的女子。

芭丝谢芭试图划清博尔德伍德所声称权利的界限。她提醒他,自己只是个姑娘,并告诉他,他无权仿佛她的选择归他所有那样对她说话。然而,他仍逼她否认特洛伊吻过她。她拒绝否认,并坦言自己爱特洛伊后,博尔德伍德的嫉妒便转为对特洛伊的威胁。他想象自己与特洛伊对峙并用马鞭抽打他,随后又突然不再责怪芭丝谢芭,转而恳求她让特洛伊远离自己。他的愤怒和恳求源于同一种占有欲带来的恐惧——他无法接受芭丝谢芭有权把自己的爱给予别人。

嫉妒引发的威胁

这番交谈使芭丝谢芭感到不安,不仅因为博尔德伍德的失态,也因为两名男子若是相遇可能会发生什么。她知道一件博尔德伍德不知道的事——特洛伊并未像博尔德伍德所想的那样回到遥远的营房。他去巴斯探望一位熟人,休假也尚未结束。芭丝谢芭担心两人相遇会使农场主的嫉妒转为报复,尤其是特洛伊若以轻浮态度加以嘲弄。因此,她的忧虑源自她预见到的具体危险,而不只是对这场对峙感到难堪。

这一场景也突显了博尔德伍德平日的克制与他表白时的激烈之间的反差。芭丝谢芭难以理解他的情感为何如此强烈;叙述则将嫉妒呈现为一种能够摧毁自制力的状态,而自制力原本与他沉静、克制的举止相连。然而,他的表白并未赋予他对芭丝谢芭任何正当权利。他越是把自己的痛苦说成特洛伊造成的伤害,越显出他已彻底混淆了得不到回应的爱情与占有爱慕对象的权利。

芭丝谢芭在巴斯做出的嫉妒之下的决定

后来,芭丝谢芭与加百列·奥克在暴风雨中劳作时,讲述了自己过往一段影响深远的经历。她说,自己前往巴斯时本打算解除与特洛伊的婚约,而非嫁给他。独自在陌生的城市里,马匹跛了脚,她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到独自与他见面可能引发丑闻,她便心绪不宁。特洛伊随后告诉她,他见过一位比她更美的女子;除非芭丝谢芭立刻成为他的妻子,否则他无法保证忠贞。芭丝谢芭将自己的反应描述为一场“在嫉妒与慌乱之间促成的婚姻”。

她的解释使人无法简单地把这桩婚姻视为一项早已确定的浪漫愿望得以实现。芭丝谢芭说自己原本打算离开特洛伊,但不确定感、对丑闻的恐惧和嫉妒交织在一起,改变了事情的走向。她也向加百列坚称,特洛伊如实告诉她自己见过另一位女子,并非他的过错。她的说法并未抹去她自身的主动选择,却显示在一个情绪承受压力的时刻,她原先的打算如何被压过。此处的嫉妒不只是后来对竞争者的反应,也有助于解释她为何做出与特洛伊结为夫妻的决定。

纪念物与婚姻中的失衡

婚后,嫉妒又围绕一件细小却发人深省的物品出现——藏在特洛伊怀表中的一绺黄色卷发。芭丝谢芭看见他打开怀表,便问那是谁的头发。特洛伊起初说是她的,随后承认那属于一位年轻女子;在认识芭丝谢芭以前,他曾打算娶这名女子。他不肯说出女子的名字,但芭丝谢芭得知她仍未婚且尚在人世。这绺头发使特洛伊过去的关系留存在婚姻之中,而他的闪烁其词则加深了芭丝谢芭的猜疑与痛苦。

芭丝谢芭请他烧掉这绺头发,但他没有答应。她把他的拒绝、他提及的其他牵绊以及他最近与那名女子的相遇联系起来,要求他公平对待自己。特洛伊把所谓的牵绊斥为玩笑,随后离开,没有回应她的忧虑。叙述并未把芭丝谢芭的嫉妒当作她了解这段旧关系全貌的证据;这场景所确立的是,特洛伊留着这件纪念物,不肯透露女子的姓名,并以闪躲和嘲弄回应妻子的询问。两人之间的失衡显而易见——芭丝谢芭要求坦诚和安心,特洛伊却把她的忧虑视作麻烦。

反复出现的嫉妒及其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嫉妒以不同方式出现,却一再将不确定转化为压力。博尔德伍德把芭丝谢芭对特洛伊的倾心视为遭人夺走,并威胁竞争者;芭丝谢芭因特洛伊提及另一名女子而心生嫉妒,这使她原本打算离开的计划转向结婚;特洛伊怀表中的头发则在婚礼之后重新触动她的不安。这种情绪将几段关系联系起来,却并未使各方处境相同——博尔德伍德的占有欲威胁着竞争者,而芭丝谢芭的怀疑则发生在一段婚姻之中,特洛伊对她隐瞒消息,也不理会她的恳求。

因此,小说通过把爱慕视为一种权利所带来的后果,区分了爱情与占有。博尔德伍德自以为有权得到芭丝谢芭,因而无法接受她的选择;芭丝谢芭的叙述则表明,在关键时刻,嫉妒如何损害她自己的判断力。在婚姻中,那绺旧发成为未解问题的浓缩象征——过去被贴身留存,坦诚与安全感却付之阙如。嫉妒既是亲密关系中的情绪,也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力量;它促成一桩婚姻,也加剧了此后接连发生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