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冰盖
雪的感觉格陵兰冰盖并非被动的背景——它决定哪些路线能够通行,考验科学解释的限度,并阻碍将北极地形变为开采平台的努力。斯米拉对冰的物理特性的了解既来自实地工作,也来自亲身经验;这种了解一再使她与那些把冰视作可被征服之物的机构和商业野心发生冲突。
物理尺度与移动
冰盖首先作为一种物质环境出现,其状况无法简化为航行障碍。克罗诺斯号驶过浮冰时,冰块隆起成为约六十五英尺高的屏障,并向水下延伸约一百英尺。再往北一百海里,浮冰形成一道无法穿越的墙;东面,雅各布港冰川崩解形成的冰山横亘在船只与陆地之间。斯米拉描述的不是征服,而是由水、风和洋流共同形成的暂时通道。船只的构造和船长的经验固然有所助益,但两者都无法消除冰封闭航路的力量。
这种尺度也为人类计划划定了限度。斯米拉把巨大的冰体以及北极航行所伴随的损失,与人们执意要穿越冰层航行、在冰上建造钻井平台、并为人类所用而搬运冰山的野心相对照。这种对比使冰盖不只是冒险故事的背景——它的物理阻力揭示了将复杂环境改造成可靠基础设施的计划所内含的自以为是。
科学知识与解释的限度
冰盖也是测量与实验的对象。斯米拉和另外四名因纽特冰川学家在派洛特岛的美国冷水实验室实习六个月,研究海冰的弹性。他们在塑料洗脸盆里冻结盐水,将冰层置于两张桌面之间并在上方加压测试,还使用小型电动机评估钻探振动是否会改变冰的结构。这项工作使小组获得了专业技术,但这些技术随后被用于撰写一份建议在冰上建造的平台开展石油开采的报告。直到准备报告时,团队才意识到其工作的后果;那时,合同已被一家苏联公司取得,五名研究人员也全部遭到解雇。原型平台后来被摧毁,之后的计划则改用浮动平台。
斯米拉的叙述区分了了解冰的行为与控制这类知识服务于什么目的。科学测量能够描述弹性和压力,但这些测量的机构用途可能由石油公司和其他决策者决定。因此,她的经历使那种独立客观研究的形象变得复杂——冰成为一连串资助、技术建议和商业计划中的研究对象,而研究人员自身可能无力控制研究成果的用途。
在盖拉阿尔塔,这一区分变得至关重要,因为针对陨石周围液态水所提出的解释与冰川的状况不符。斯米拉承认,压力会随深度增加,并能降低冰的熔点;格陵兰冰盖在一千六百英尺深处的温度约为零下十华氏度,再往下同样深度处则约为十四华氏度。但她指出,寒冷而规模较小的盖拉阿尔塔冰川不同于可能在深处出现融水的温带冰川。她认为,根据估算的表面温度和底部温度,液态水不可能在那里通过通常的压力效应形成。她的推理缩小了谜团的范围,却没有假装现有证据已经提供了完整的替代解释。
冰作为地质过程
斯米拉还借助冰川力学,质疑陨石能够完整留在表面,或在其周围形成神秘空腔的说法。按她的解释,流星穿过大气层时会失去部分外层并减速;若抵达地球时没有解体,其温度仍大致保持在地球陆地的平均温度,即华氏四十一度。随后,重力会将它压入冰中。冰川运动可能把它带向海边,裂隙则可能将它压碎。在她的叙述中,这一过程以侵蚀和机械作用为主——冰川会磨蚀并刨平物质,而不会在具有地质意义的物体周围保存一个精巧的空腔。
这一解释把冰盖描绘成一种活跃的地质力量,会随着时间改变其中所含之物。它也为斯米拉检验各种说法提供了依据,使她不必因为某个说法来自权威便予以接受。问题不只是冰川能否容纳一颗陨石,还在于提出的解释是否符合她从冰川学中了解的温度、压力和运动。当她考虑过的常规机制无法解释液态水时,这种异常仍然只是异常,并未因此成为某种便于接受的理论的证据。
知识、权力与北极
冰盖所处的更大政治格局,涉及科学研究权限、军事机密和资源开发。斯米拉在十二年间参加了九次远征,担任导航员,并使用军方提供的机密地图、卫星与雷达图像以及气象观测资料。她多次接触这些材料,显示环境知识与控制信息和行动的机构密切相关。穿越北极地形的导航是一项实用技能,但导航员能够使用哪些路线和观测资料,也取决于官方许可与保密规定。
小说将这一体制与格陵兰学校教育及语言流失的历史并置。斯米拉一家从村里的学校迁至卡纳克后,教师不会说格陵兰语,也无意学习这种语言;他们把丹麦教育说成通往摆脱北极艰苦生活的未来之路。格陵兰被正式划为丹麦最北端的郡,因纽特人则被称作北方丹麦人,并被认为应通过教育获得平等权利。承诺的平等以丹麦的机构和语言为框架,而土地与知识牵涉其中的居民,仍受异地作出的决定支配。
对照这段历史,斯米拉的冰川学专长具有双重意义。这既是通过正规研究获得的技术能力,也是应用于一片她视作亲身生活之地、而非抽象资源的知识。她对石油开发的批判并未声称,仅凭科学知识就能消除不平等的权力。相反,冰盖的阻力以及研究成果围绕冰盖所受到的利用,揭示了理解一处地方与拥有决定其未来的权力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