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格陵兰
雪的感觉北格陵兰不仅是斯米拉童年的偏远背景,也是她实践知识、对空间与归属的理解以及抗拒丹麦机构为她定义身份的根源。小说通过狩猎、教育、迁徙和语言等具体活动展现这一地区,同时描写军事、科学与行政权力如何塑造当地生活。
景观与生活方式
在斯米拉家族记忆中的北格陵兰,生存依赖细致观察和实用技能。斯米拉的母亲在自己的父亲视力衰退后学会狩猎。福利援助无法提供多少保障,也不能想当然地依赖亲属;海豹浮出水面时,女孩开枪将它射中,这一举动标志着她猎人生涯的开始。斯米拉描述母亲身兼当地习俗通常分开的角色——她抚养孩子、做与女性相关的工作,也会射击、划皮艇并带回肉食。这段叙述通过工作和处境呈现性别化的生活,而非简单套用标签。
小说还将狩猎呈现为在同伴陪伴下、通过反复实践获得的知识。一次捕鸟时,斯米拉在一整天没吃东西后留在野外,用一张大网捕到三只鸟。她知道它们是飞回巢中喂养幼鸟的雌鸟。这一刻并非单纯讲述成功狩猎——她将鸟的死亡视为生命链条的一部分,于是放走它们,任由它们飞离。这个场景将技能、饥饿、对动物的依赖,以及对它们生命的认识变化融于同一段经历。
亲属关系和口述传统为理解这一地区提供了另一种框架。一则从因纽特人艾西瓦克那里记录下来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开端——两名巫师改变了其中一人的身体,使其能够生育,两人共同创造了孩子。小说将这则故事与格陵兰历史记载中像男性一样狩猎的女性并置,同时指出,这种改变并不常见,而且往往要求人们放弃家庭生活。这些例子使外来者对固定社会类别的假设变得复杂,但并未暗示格陵兰人的习俗一概相同。
家庭、迁徙与空间
北格陵兰不仅塑造斯米拉的童年,也影响她父母的迁徙。莫里茨·雅斯佩森来到当地,用一种新技术治疗三叉神经痛,即对受影响的神经进行部分热处理。他原以为只待一个月,却在遇见斯米拉的母亲后留了四年。他试图说服她搬到美国基地,她拒绝了;于是他跟随她住进由胶合板和波纹铁皮搭建的住房。这些住房是在美国人将因纽特居民赶离基地所在地区后建成的。他们对地方的不同关系通过这一选择呈现出来——基地可以容纳他的工作,却无法满足她住在基地边界之外的需要。
斯米拉对童年的叙述同样突出行动自由对于北格陵兰意义的重要性。她记得,母亲认为待在室内或长时间住在同一个地方都不可想象。这段记忆后来使她对禁闭的厌恶更有分量——一间上锁的房间不仅令人不快,更与她所联想到的家乡空间自由截然相反。她说,格陵兰人的惩罚方式更常是罚款,而非监禁,并将这种制度与丹麦使用监狱的做法相对照。在她看来,上锁的房间成为欧洲束缚意味尤为强烈的象征。
这一地区也被记忆为一个规模不大、彼此紧密相连的人类世界。斯米拉回忆,自己最后一次回家时,十二个聚居点分布着六百人。人们多人同住一室,彼此听得见也看得见;而离开聚居点走向开阔地带时,感受会发生显著变化——先是逐渐升起、近乎狂野的活力,随后是清明。多年后,斯米拉踏过哥本哈根港的冰面时,认出了同样的清明。这种对照表明,即便身在远方,北格陵兰仍是她衡量空间的尺度。
教育与语言
小说通过斯米拉自身的经历,追溯丹麦式教育带来的压力。最初六个月,一位猎人的妻子在村里教她。随后,一位丹麦牧师和一位西格陵兰教理教师来到村中,要带她去卡纳克上学;他们把孩子称作来自北方的人,而非将他们视为独立个体。莫里茨逼她去上学。她在寄宿学校待了五个月,直到觉得自己能够拒绝。学校定时供餐、洗澡并提供干净衣服,与村庄生活的劳作形成对比;在村里,她的家人要收集淡水冰块并加热,洗澡也不那么频繁,尤其是在狩猎或旅行期间。
这种对比并未被描绘成从艰苦走向改善的简单过程。离开学校回家后,斯米拉注意到,她和其他孩子已经失去了主动承担日常事务的习惯。即使做饭或洗衣本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也会等别人来做。这段叙述让人看见,依赖制度是一种后天养成的状态——日常惯例的改变也改变了孩子们对待劳动与责任的方式。
语言是这种缓慢变化发生的另一个场所。斯米拉一家从村里的学校转到卡纳克后,老师不会说格陵兰语,也不打算学习。孩子们被告知,用丹麦语接受教育可以前往丹麦、取得学位并摆脱北极地区的艰苦生活。斯米拉将这一承诺与一段政治时期联系起来——格陵兰被正式划为丹麦最北端的郡,因纽特人则被称为北丹麦人,并被认为应享有与其他丹麦人同等的权利。然而,说丹麦语并不能让格陵兰语原样留存——抵达丹麦后,斯米拉发现自己难以想起日常词语,母语也已衰退。回到格陵兰后,她努力重新学习语言,但既不声称完全成功,也不认为自己彻底失败。
行政、科学与控制
北格陵兰也是外来机构通过行政管理、研究和限制出入施加影响的地方。斯米拉的父亲作为医学研究人员来到这里,美国基地为他提供了住所和工作场所。她对基地的记忆,也伴随着因基地占地而被迫迁离的因纽特居民。小说由此将科学活动与已被军事力量改变的实际地貌联系起来。
后来,斯米拉面对有关自己十二年间参加九次远征的记录。每次她都担任领航员并签署保密声明,涉及机密地图、卫星和雷达照片,以及军事气象观测。官员指出,她能够接触北格陵兰的敏感信息,因此受到关注。由此,她对这一地区的认识具有双重意味——它源于亲身经验和领航技能,同时也使她置身军事保密制度与国家审查体系之中。
小说将这些控制形式与发展的语言相对照。小说描写了努克附近一座大型石油平台,它由两万五千个互相连接的浮箱建成,并锚定在海床上,象征近期的技术变迁。斯米拉认为新秩序带有强制性,但将其与直接的军事暴力区分开来——她指出,以贪婪为诱因可以发挥暴力的作用,却不必公开显露为暴力。在这一叙述中,发展并非进步的中性同义词。它的项目和承诺可能围绕并非由当地居民决定的利益重新安排生活。
文化知识与叙事意义
斯米拉拒绝把北格陵兰当作一个可以通过置身事外的比较来理解的对象。她认为,接近另一种文化的途径包括在其中生活、学习其语言,并请求对方接纳自己为客人。即使理解最终到来,也不是排名或整齐划一的解释。这种看法使她的亲身知识有别于学校、研究人员和官员使用的分类方式,但她并未因此声称自己的经历足以代表每一位当地居民。
她母亲与外来者的交往具体体现了这种差异。她以礼相待欧洲来访者,以此取得所需之物,同时谨慎选择接受什么。为了反驳对因纽特人生活的浪漫化描绘,她送给人种学家一只死鸟,并让他们为她买下店里一半的商品。她划着一艘按北格陵兰旧式方法建造的皮艇,却用密封的塑料容器当作狩猎浮标。这种并置既拒绝将传统塑造成一成不变、供人观赏的展品,也否定了使用现代材料就会抹去地方知识的看法。
因此,北格陵兰将一些外部叙述试图分开的细节结合在一起——传承下来的习俗与适应变化、聚居点内的亲近关系与对开阔空间的需要、学校教育在物质上的好处与其对语言和自立能力的干扰、科学研究与殖民势力的存在。这一地区对叙事的重要性,在于这些具体因素塑造了斯米拉的判断。它并非未受触动的荒野这一抽象象征,而是一个有人生活的地方;斯米拉带着这里的知识,而当地居民却常被转化为外来者强加的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