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语的流失

雪的感觉

格陵兰语的流失是流利程度和记忆通道的逐渐丧失,而非与母语的一次性决裂。斯米拉将其比作暴露在海雾中的金属遭到腐蚀——一只登山扣看似完好,强度却已悄然丧失。她自己的经历使这个比喻兼具政治与个人意义,展现了丹麦语教育以及移居丹麦、谋求晋升的承诺,如何令格陵兰语在不同世代和地方逐渐衰弱。

学校教育与丹麦语带来的希望

斯米拉和其他孩子从村里的学校转到卡纳克后,老师们都不懂格陵兰语,也没有打算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得到承诺,可以去丹麦升学、取得学位,摆脱老师所说的北极苦境;他们被告知,这条上升之路要用丹麦语走。因此,教育承诺附带一个条件——晋升机会依附于一种不同于孩子们借以思考和记忆的语言。

斯米拉将这种学校教育置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政治背景中。格陵兰正式成为丹麦最北端的郡,因纽特人也被正式称为“北方丹麦人”,并被要求接受教育,以享有与其他丹麦人相同的权利。因此,平等权利的语言表述伴随着制度向丹麦语倾斜。在她的叙述中,学校在日常生活中无法或拒绝使用格陵兰语,助长了一种将同化包装成机会的政治秩序。

距离与日常使用造成的流失

这种流失并非一蹴而就。在丹麦待了六个月后,斯米拉仍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母语——那仍是她思考和回忆往事时使用的语言。但一次与另一位格陵兰人的简短街头交谈显出了变化。她得费力寻找一个日常用词。又过了六个月,一位女友带她去洛夫巷的格陵兰人之家,斯米拉在那里发现,自己的格陵兰语已经脆弱到“用一片指甲就能剥开”。

登山扣的比喻说明,这种流失从外部很难察觉。1981年,在迪斯科岛,斯米拉协助测试暴露于海雾中的安全绳登山扣。三个月后,它们看起来依然可靠,制造商声称其断裂强度为九千磅;然而,只用一片指甲就能将它们掰开。斯米拉借此说明,一种语言表面上可能完好无损,实际力量——取回词语和维持日常交流的能力——却已经衰退。

局部复归与语言多样性

后来回到格陵兰后,斯米拉试着重新学习格陵兰语。她没有把这次尝试说成明确成功,也没有说成彻底失败。相反,她认为自己的水平大约相当于十六七岁的孩子,暗示语言可以重新习得,但这并不能简单恢复流失之前的流利程度或经历。

她的叙述也拒绝将格陵兰语视为单一而统一的语言。她说格陵兰有三种语言,并指出以赛亚录音带上的话是东格陵兰语,一种她听不懂的南部方言。即便录音使用的是某种格陵兰语,共同身份也不保证彼此理解。录音带使她听见不同方言之间的距离,而她自己对语言掌握不全,则标示出另一种距离——她与自己曾经安然使用的语言渐行渐远。

语言、尊重与殖民权力

小说也展现了语言在人际亲密关系中的作用。在哥本哈根,斯米拉回忆自己小时候在松德比福利营房附近一所为移民儿童开办的学校里学习丹麦语。一名同学起初因为她留着短发而把她叫作男孩;受到纠正后,他对她的态度变得客气,也更加愿意帮忙。这段经历将对她称谓的改变与社交行为的变化联系起来,同时把她早年学习丹麦语置于迁徙与制度性福利的环境中。

以赛亚有时也会改用丹麦语,以正式的“您”称呼斯米拉,因为他明白这一代词表达敬意。在朱莉安娜的自我毁灭行为加剧的一段时期,他正式地询问斯米拉,自己能否在她家过夜。丹麦语在这里并非单纯的强加语言——其语体让以赛亚得以表达敬意并寻求照料。这种个人化的用法使丹麦语作为学校教育和制度性晋升语言的整体叙述更为复杂,却没有将其抵消。

斯米拉的思考将语言流失与格陵兰承受的其他权力形式并置。她的母亲不愿被塑造成一幅未经改变的北格陵兰民族志图像,便将传统皮艇与密封塑料狩猎浮具搭配使用,取其所用,而不迎合外来者对文化纯真的期待。另有一处,斯米拉提到自己九次担任远征领航员时接触过机密地图、军事卫星与雷达照片,以及气象观测资料;她曾多次签署保密声明。这种对照有助于呈现格陵兰在被描述、治理和进入时所处的不平等条件。语言流失是这种更广泛压力的一部分——它是文化记忆和日常自主权的缓慢削弱,而非一种可以通过一次回归便逆转的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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