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自己死亡的主人”

霍乱时期的爱情

“每个人都是自己死亡的主人”是尤维纳尔·乌尔比诺对他所谓宿命人道主义的简洁表述。这句话赋予死亡一定程度的个人自主权,同时谦逊地界定了医学的职责——不是宣称能够掌控死亡,而是帮助一个人免于恐惧和疼痛地离世。这句格言汇集了他对医学的怀疑、他的公共卫生工作,以及他对死亡如何被确认和处置的关注。

含义与医学观

在授课时,尤维纳尔·乌尔比诺主张,医学所知甚少,而这点有限的知识掌握在少数医生手中;严格来说,药物都是毒药。他不信任专利药日益普及,对手术被庸俗化深感忧虑,并称手术刀是医学失败最有力的证明。他的格言并非单纯否定医疗照护,而是划定照护所能作出的承诺,同时赋予医生一项人道职责——当死亡无法避免时,减轻患者的恐惧与疼痛。

这句话也标志着他从年轻时对医学的热忱发生转变。等到他以宿命人道主义形容自己的观念时,他已开始把死亡视为医学可以陪伴、却无法消除的事。昔日的学生仍会向他求教,重视他的临床判断;与此同时,他的思想也成为当地医学界传闻的一部分。因此,这句格言与他的职业权威之间存在张力——他依然是声望卓著的医生,却不认为这种地位意味着自己能对生命拥有无限掌控力。

霍乱与控制的限度

霍乱赋予了这种观念个人经历与城市历史。尤维纳尔的父亲同样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生,在更早的一场疫情中去世;那场疫情在不到三个月内夺走了四分之一城市人口的生命。此后,尤维纳尔深入研究这种疾病,也曾师从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教授;返乡后,他对可能导致疫情再度爆发的状况保持警惕。他的经历并未使他消极无为——他组织医疗和市政应对措施,却也明白,预防和控制并不等于战胜死亡。

一名从库拉索抵达的患者出现了尤维纳尔认出的霍乱症状时,他通知了同僚和当局,并要求找到那艘纵帆船,对其实施隔离。他还制止了一名军事指挥官;此人企图以戒严和炮火作为所谓的治疗手段。患者最终死亡,但警戒和隔离有助于防止这次抵达演变为一场疫情。这一事件为格言提供了实践层面的对应——人类或许无法支配死亡,但负责任的行动仍能减少本可避免的痛苦,并保护他人。

死亡、判断与谨慎

尤维纳尔处理杰里迈亚·德·圣阿穆尔之死的方式,同样体现了这句格言在实践中的含义。他判断死因是氰化物蒸气,而非意外,并坚持认为无需验尸。他命令监察员绕过法律程序,以便当天下午就能安排安葬,并谨慎处理此事。他的权威左右了官方对这起死亡事件的处置,但迅速安排后事,也尊重了死者的处境,并避免了不必要的暴露。

这句话的意义在于平衡自主行动与能力限度。尤维纳尔可以作出诊断、组织隔离,并指挥对死亡事件的正式处置;然而,这些行动都不能使他成为死亡的主人。相反,这句格言更明确地界定了医生的责任——在知识能够发挥作用之处加以运用,承认无法掌控的事情,并在生命终结之际维护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