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叔叔对瓦德曼寡妇的爱慕

项狄传

托比叔叔对瓦德曼寡妇的爱,使他从日渐消退的想象战争之乐转向追求爱情,同时也显露出他的直率与围绕爱情的社交和言语惯例多么格格不入。他直言自己的感受,不把它视为秘密,先后对下士特里姆和瓦德曼寡妇说出心意,并以简单的话提出婚事。叙述者则让这段逐渐发展的情意展现小说自身的叙事方法——消息先于事件传来,关于爱情的定义一再推迟,即使托比的注意力从围城转向爱慕,军事语言仍近在手边。

从军事退意到求爱

这段求爱发生在托比的军事热情逐渐消退之际。托比和特里姆商议拆除敦刻尔克工事时,规划的乐趣短暂复燃——两人仔细推演拆除外围工事、向城镇撤退,最后乘船前往英格兰的步骤。然而,这些想象中的战役已无法继续振奋托比。叙述者描写静止、沉默和无精打采渐渐笼罩客厅,而未来围城的前景也不再使托比热血沸腾。战争号角从他手中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温和的幻想。因此,转向爱情也意味着他的想象生活有了新的重心——军事计划失去力量之时,瓦德曼寡妇的前景正日益吸引他。

叙述者没有用正式定义爱情的方式开篇讲述这段求爱。他表示,自己可以沿用这个词的通常含义,继续清楚地讲下去,等到故事纠缠起来时再说明自己的看法。这种推迟很适合托比——他的感情起初被呈现为事实,而非分析。叙述者说托比坠入爱河,随即又反对这种说法,因为该习语暗示爱情低于经历它的人。尽管如此,他还是更直接地重申了核心事实——托比陷入了爱情。这两种说法之间的转换,使这段感情既清晰无疑,又难以被整齐地解释。

毫不遮掩地表露感情

托比把自己的爱情当作寻常消息,而非必须隐瞒之事。他意识到自己爱上瓦德曼寡妇时,便坦率地告诉特里姆。他的直率呼应了叙述者的解释——托比不谙世事,也不觉得有必要把这种感情弄得神秘。他还把特里姆视为谦逊的朋友,因此两人的交谈更像伙伴间的倾诉,而非主人对下属的正式询问。

特里姆听到这番话十分惊讶。他记得就在两天前,托比似乎还没有爱上任何人,当时两人正忙着讲波希米亚国王的故事。托比把这番变化与瓦德曼寡妇联系起来,说她在他的胸膛里留下了一颗子弹。这个比喻一时让他的感情听起来像一道军事创伤,将爱情语言与长期塑造他想象的军事词汇联系起来。特里姆也用同样的说法回答,认为瓦德曼寡妇既不可能抵挡围城,也不可能飞走。这番对话并未把求爱变成一场有明确征服计划的战役;它展现的反倒是两人如何自然而然地用围城语言理解新的处境。

托比最先想到的实际做法,是因为邻居之谊而礼貌地告诉瓦德曼寡妇。他起初并没有描述如何赢得她的策略,也没有用繁复的社交手段掩饰目的。他的冲动是客气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这种坦诚处事的倾向,形成了他真挚一面与求爱过程中种种迂回之间的对照;叙述者重新安排事件时间顺序,也构成了这种迂回的一部分。

消息先于事件

叙述者刻意打乱时间顺序来引出这段感情。苏珊娜从布里奇特夫人寄来的急信中得知,托比将在事情发生前十五天爱上她的女主人。苏珊娜第二天把消息转告尚迪夫人,于是叙述者得以在这段恋情尚未开始的半个月前,便开始讲述托比的恋爱。这样,家人先于托比本人获知这段爱情的预告。这种延宕并未制造托比是否爱上瓦德曼寡妇的悬念;它是明显的时间重排,使讲述次序本身成为这一情节的笑料。

尚迪夫人告诉尚迪先生,他的弟弟托比将要和瓦德曼夫人结婚。尚迪先生随即想象,如果托比结婚,自己便无法斜着躺在床上了。他关注的不是这消息的情感含义,而是他所认为的婚姻带来的实际不便。这番交谈凸显了兄弟俩面对这一前景时的不同反应——托比直接体验爱情,尚迪先生则通过自己对婚姻后果的私人理论来理解此事。尚迪夫人没有追问他的意思,而这正是他常感恼火的原因之一;这番谈话也让家人提前得到的消息悬置在实际表白之前。

表白与求婚

托比拜访瓦德曼寡妇时,布里奇特夫人在特里姆还没来得及好好敲门之前就打开了门。托比进入客厅前的短暂间隙里,瓦德曼寡妇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把一本《圣经》放在桌上,随后走向门口迎接他。托比依照当时的礼节向她致意,陪她走到长沙发旁,并在坐下时表白爱意。叙述者特别强调那三个平实词语出现的时机——不是坐下之前,也不是坐稳之后,而是在坐下的动作中说出。精确到这一时刻的安排,让原本直截了当的表白成为略显笨拙的社交场面,却丝毫没有减损其明白无误的意思。

接下来的谈话中,瓦德曼寡妇说了一个词,立刻让托比显露出强烈的羞赧。他觉得自己谈得太深入,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问。他没有试图消除关于婚姻的一切含混之处,也没有继续展开更复杂的论证。相反,他把一只手放在心口,表示愿意接受其中的苦与乐,并与她一同分享。这番话赋予求婚以情感内涵——托比把婚姻呈现为愿意共同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而不是经过精心推理后达成的安排。

托比提出心意后,没有再重复一遍。他的目光落在瓦德曼寡妇放在桌上的《圣经》上,便翻开读到耶利哥围城的段落。他开始朗读,当下没有得到对求婚的回应。从表白到沉默,再到《圣经》中的围城段落,这一转折将本段情节特有的对照汇聚于一幕之中——坦率的感情转为羞涩的犹豫,求爱的话语又让位给长期占据托比心思的军事主题。现有叙述证实了他的求婚及其进展受到打断,但并未证实两人最终确定了婚姻关系。

叙事意义

托比的爱情通过表露心意的行动来发展,而不是借助心理分析来呈现。他向特里姆宣布自己的感情,用简练的军事比喻说明缘由,决定礼貌地向瓦德曼寡妇表白,最后提出共同承担婚姻中的苦与乐。叙述者并未在展示这些行动之前抽象说明爱情必然意味着什么;相反,爱情的含义从托比的直率、他对熟悉军事意象的依赖,以及谈话超出他把握时骤然流露的窘迫中逐渐显现。

这段求爱也把注意力的转变写成一种结构性对照。想象拆除敦刻尔克工事一度重新振奋了托比,但昔日一连串战役已无法继续支撑他;战争号角换成了鲁特琴,他的思绪转向一位他认为格外可爱的女子。与此同时,叙事拒绝直线推进——爱情的消息早于爱情的开始,叙述者推迟对爱情下定义,而托比郑重提出心意后,最终却读起了另一场围城。情节的喜剧效果并未抹去他感情的真挚;它所展现的是,这份真挚必须经过社交时机、言语含混以及思维习惯的重重影响,而托比既无法完全掌控这些因素,也无法彻底摆脱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