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戈硕大而真假难辨的鼻子
项狄传迭戈硕大而真假难辨的鼻子,是推动哈芬·斯劳肯贝吉乌斯插叙故事的争议性奇观——一个非同寻常的特征虽被看见,却无法定论,使一名陌生人抵达斯特拉斯堡变成全城好奇心引发的危机。陌生人谨慎立下誓言,使这鼻子悬在店主声称它是假的与店主妻子坚持它是真的之间;这个插曲将不确定的证据、集体关注以及书本中的物质性空缺,纳入同一个关于阅读的喜剧性难题。
引人注目的抵达
在斯劳肯贝吉乌斯的故事中,陌生人在八月闷热天气过后一个凉爽的夜晚,骑着一头黑骡进入斯特拉斯堡。他的小行李袋里装着几件衬衫、一双鞋和一条绯红色缎面马裤。在城门处,他告诉哨兵,自己曾到过鼻岬,正继续前往法兰克福,并预计一个月后在前往克里米亚鞑靼边境的途中回到斯特拉斯堡。这份行程表面上使这次抵达显得平常;哨兵的反应却立刻让鼻子成为左右一切的事实。哨兵抬头看着陌生人的脸,说自己一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鼻子。
陌生人对行程的解释,并未确定哨兵究竟看见了什么。相反,这鼻子成了众人各自解读、争论的对象。哨兵的惊愕凸显了它的尺寸,但故事不提供任何中立描述来解决争端。这个特征显眼到足以引发确信,却又模糊到足以支撑相互竞争的说法。
隔绝于验证之外的身体
陌生人缓缓骑过城中时,听见哨兵与鼓手争执,随后又听见号手与号手妻子争论。他把缰绳放在骡子颈上,双手交叠于胸前,摆出圣徒般的姿势,并发誓只要上天赐他力量,谁也别想碰他的鼻子。一位市长夫人问他打算怎么办,他却不理会她。立誓之后,他郑重地放下交叠的双臂,拿起缰绳,继续骑行。
在客栈里,陌生人再次拒绝解释禁令会在何时何地结束,同样的拒绝又重演了一次。店主称这鼻子是骗人的把戏,说它是假的;他的妻子则反驳说它是真的。他还声称这鼻子是冷杉木做的,因为自己闻到了松节油味。这些说法提出了彼此竞争的检验方式——断言、外观与气味——但没有一种能成为确凿的检查。陌生人的誓言禁止触碰,而触碰本可能将公众猜测变成直接证据。他的沉默保留了不确定性,同时也给了人群更多谈资。
好奇心成为全城事件
陌生人朝法兰克福方向走出还不到半里格,全城便已为他的鼻子闹得沸沸扬扬。终祷钟响起,召唤人们虔诚祈祷,为一天画上句号,但斯特拉斯堡无人听见钟声。男人、女人和孩子匆忙进出家门,穿过街道与小巷,打听谁见过那鼻子,并哀叹自己当时忙着参加晚祷、洗衣、上浆、擦洗或缝被子。反复追问究竟谁看见了鼻子,与观看本身同样重要——人们通过传闻寻求知情,而错过这一奇观的人痛切地意识到自己被排除在外。
这一连串情节把一项私人的身体特征变成集体骚动,却没有给全城提供对所见之物的定论。陌生人走得很慢,足以听见身后的争执;人群却散布街巷间,受传闻驱动而四处追逐。两者的对照既滑稽又影响深远——那人骑着骡子离去,他鼻子的故事却越传越快。钟声响起却无人听见这一细节,把城市的虔敬与一时支配全城注意力的好奇心并置起来。
鼻子与书本可见的空缺
这一插曲属于小说对鼻子的更广泛关注。在另一段讨论中,叙述者回忆说,沃尔特·尚迪曾研读伊拉斯谟关于潘法古斯与科克勒斯谈长鼻用途的对话,起初却对它感到失望。引述的对话明确赋予鼻子以决定性意义——潘法古斯说,是自己的鼻子造就了他;科克勒斯则回答,这样的鼻子不可能不起作用。在这一背景下,迭戈硕大的鼻子不仅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特征。它加入了一场持续的探究——鼻子如何界定一个人、塑造期待,并成为他人据以构建繁复解读的题目。
小说也让实体书本参与到它对有与无的游戏之中。两块大理石版打断了关于长鼻的讨论。在别处,叙述者提请读者注意由走下一段楼梯所构成的两章,随后又在自己的叙述中标出一处突然中断。编号中长达十页的空缺,并未被解释为缺陷,反而被说成一种能让书本更加完整的做法,因为它把一章留了出去。后来,叙述者留下一页空白,请读者想象一名女子;章节序列接近结尾时,又出现了更多空白页。这些中断各不相同,但合在一起使缺席变得可见——读者看见空白或缺口,并被要求思量仅凭页面无法补足的内容。
迭戈的鼻子运作方式与此十分相似。城里人看见的已足以让他们兴奋,但陌生人拒绝让人触碰,阻止了验证;店主关于冷杉木与松节油的说法,也无法结束争论。叙事没有提供最终检查来消除彼此竞争的说法。它的力量就在于观看与证明之间的间隙,正如书本的物质性中断让读者意识到,印刷页面与页面之外所想象的故事之间存在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