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的精神失常
项狄传玛丽亚的精神失常是一次路边相遇的核心状况,这次相遇将她个人的不幸化作一个关于受阻的爱情、虔敬音乐与未定希望的共同故事。驿车夫解释说,玛丽亚曾是个活泼可爱、讨人喜欢的年轻女子;由于教区牧师的阴谋,她的结婚公告遭到禁止。三年后,她坐在一只山羊旁,吹奏圣母晚祷曲。音乐既成为她的慰藉,也让她的悲伤传达到旅人那里,即使言语无能为力。
玛丽亚的状况
这一插曲从驿车里听见的音乐开始。叙述者放下前窗玻璃,以便听得更清楚,驿车夫则指出吹奏者是玛丽亚。他说,她是村民们爱戴和虔敬的对象,并回忆说,仅仅三年前,她还美丽、机敏而和善。在他的讲述中,她本应拥有的人生遭到阻挠,因为教区牧师的阴谋使她的结婚公告被禁止。因此,叙述将她如今的状况与对她婚事的具体社会干预联系起来,却没有说明那场阴谋究竟如何运作。
玛丽亚的精神状态,是通过驿车夫所说村民能为她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来呈现的。他们相信,自从她心神失常以来,吹奏圣母晚祷曲便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手里一直拿着笛子,几乎日夜吹奏。笛子不只是她悲苦的象征——它是她似乎借以寻得慰藉的持续活动,也是让路人察觉她状况的声音。
村民们曾求助于宗教。驿车夫说,他们在附近的教区教堂和修道院里为她做过一百多台弥撒,却没有效果。由于玛丽亚偶尔会有短暂的清醒时刻,他们仍希望圣母能使她恢复常态;最了解她的父母则已放弃希望,认为她的心智永远丧失了。这些彼此不同的期望使她能否康复仍无定论——众人的虔敬之心没有消退,但最亲近她的人看不到她有望恢复。
音乐、在场与相遇
驿车渐渐驶近时,玛丽亚停了下来,又开始吹奏那支曲子。驿车夫解释说,那是圣母晚祷曲,但没人知道是谁教她吹奏,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那支笛子。村民们想象,是上天在这两件事上帮助了她。他们的解释出于虔敬,而非确凿无疑——故事保留了乐器来历不明与众人从她的吹奏中感受到的强烈意义之间的距离。
叙述者先被音乐打动,继而又被驿车夫的讲述打动。他暗自许诺要赏给这个年轻人一笔钱;驿车夫的谨慎与雄辩似乎显露出超出其身份的见识,然而玛丽亚很快便吸引了叙述者的注意。他看见她与山羊一起坐在河岸上,便细致地描写她的模样——一件薄薄的白夹克,大部分头发用丝网束起,一侧还缠着橄榄叶。这一幕引起了他所谓的真切心痛,使这次相遇从关于玛丽亚的转述,转变成对她的直接情感反应。
当玛丽亚的吹奏以忧郁、温柔而哀怨的曲调收尾时,叙述者猛地跳下驿车,发现自己坐在她和山羊之间;他还未回过神来,便已在一阵热忱驱使下坐到了那里。这一动作让他的同情有了形体,却没有使他得以了解玛丽亚的心思。她看着他,又看着山羊,反复交替着目光。他轻声问她觉得两者有什么相似之处。这个问题呈现出此刻奇异的亲密感与不确定性,却没有解开玛丽亚目光的含义。
通过声音讲述的故事
这次相遇并没有变成一场由玛丽亚解释自身状况的常规对话。旅人从驿车夫那里听到她的经历,包括受阻的婚事、从前的活泼、虔敬的日常以及村民们的希望与忧虑。玛丽亚本人则通过笛声和反复转移的目光传达心意。因此,叙事区分了别人讲述的她的故事,以及她本人在场时给出的有限却动人的迹象。
叙述者起初向玛丽亚道别,设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亲耳听她诉说悲伤。这个期望随即落空——她拿起笛子,通过笛声向他讲述一则悲伤的故事。他站起来,迈着断续而不规则的步子走回驿车。她的音乐使这次相遇超出了驿车夫的解释,但其意义仍以音乐而非转述的言语传达。这一场景赋予玛丽亚表达的在场感,却没有交代她是否康复、没有更完整地讲述她的经历,也没有给出她命运的结局。
怜悯与叙事局限
玛丽亚的状况将多种关切汇集在一起——村民的爱护、父母的绝望、宗教祈求、驿车夫的关怀,以及叙述者骤然涌起的情感投入。然而,这些都没有被描写成疗愈的方法。一百多台弥撒未能使她恢复,父母仍然绝望,而访客离开时也没有改变她的处境。这一插曲呈现的,是一次短暂而强烈的相遇;她的音乐改变了旅人的脚步与心情。
这一讲述也让玛丽亚在某种程度上仍处于不可解读的状态。她从前的生活和受阻的婚约由另一个人讲述;她眼下的状况由他人的观察描绘;她自己的表达则是一则由笛声奏出的悲伤故事,其词句并未被记录下来。这一区别至关重要——玛丽亚不只是故事中令人怜悯的对象,也是一个演奏者;她反复的吹奏塑造了场景,并以一种令人感受得到、却无法充分解释的形式回应叙述者。她的精神失常仍未得到解决,而笛声则将这一插曲的悲伤带向骤然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