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6年

1746年是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的童年从边缘的、被容忍的存在转向彻底剥削的转折点。八岁时,他熬过了麻疹、痢疾、水痘、霍乱、掉进井里和烫伤,当圣梅里修道院停止支付年费后,他被从加拉尔夫人的照料中带走。加拉尔夫人早已感觉到格雷诺耶拥有一种找到隐藏物品的不可思议的能力——她将他的嗅觉天才误认为是第二视觉——决定摆脱他。她把他带到制革匠格里马尔那里,格里马尔住在河边莫特莱里街,以急需廉价、可消耗的童工而臭名昭著。她为男孩拿到了一张书面收据和十五法郎的经纪费,然后回家,没有感到丝毫内疚。她的监护权结束了;在她看来,格雷诺耶从今以后发生什么不再与她有关。

##在格里马尔手下生活

从第一次闻到格里马尔的气味起,格雷诺耶就明白,这个人会因为最小的过失把他打死。他的生命价值恰好等于他能完成的工作量。他压抑住反抗,将其全部用于生存,成为温顺、节俭和勤奋的典范。他睡在存放工具和生盐皮的壁橱的硬泥地上。白天他从黎明工作到天黑——冬天八小时,夏天十四到十六小时——从臭皮上刮肉、浇水、拔毛、浸灰、脱灰和缩绒、用腌粪揉搓、劈柴、剥树皮,并爬进充满腐蚀性烟雾的鞣制坑。连续几个月,他用两个桶从河里提水,每天数百桶,衣服湿透,皮肤冰冷肿胀,像浸透的麂皮。一年后,他感染了炭疽病,这种病通常对制革匠是致命的。格里马尔放弃了他,寻找替代者,但格雷诺耶活了下来,耳朵后面、手上和脸颊上留下了大黑炭疽的疤痕,使他毁容并对再次感染免疫。这种免疫力使他与学徒、工匠和潜在继任者区别开来;他的价值上升了。他得到了一张木板床、稻草、一条毯子,晚上不再被锁起来。他的食物改善了。格里马尔不再把他当作任何动物,而是当作一只有用的家养宠物。

##巴尔迪尼对逝去时代的哀叹

当格雷诺耶在制革厂忍受时,年迈的香水师朱塞佩·巴尔迪尼在兑换桥上望着河流,看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他沉浸在一场痛苦而广泛的时代批判中。他抨击对新奇事物的狂热、新的道路和桥梁、一个月内横渡大西洋的竞赛、前往拉普兰和南太平洋的探险。他谴责启蒙哲学家——狄德罗、达朗贝尔、伏尔泰、卢梭——他称他们为涂鸦者,用对不满的喜悦和对任何事物都不愿满足的态度感染了社会。他哀叹人们阅读煽动性书籍,神父在咖啡馆闲逛,国王本人甚至允许进行电学演示。他将1681年的大彗星视为一个世纪衰落和瓦解的预兆,最终陷入精神、政治和宗教的泥沼,只有像他的竞争对手佩利西耶那样光鲜、恶臭的沼泽之花才能繁荣。巴尔迪尼的长篇大论是一位感到脚下土地在移动的工匠的声音,他一生从未发明过香水,而是继承了配方并从旅行推销员那里购买,现在发现自己被一个每个季节都推出新香水的醋制造商击败。

##两个世界的交汇

1746年,格雷诺耶是一个靠最低口粮生存的蜱虫般生物,而巴尔迪尼是一个沉浸在怀旧和怨恨中的人。这一年还没有让他们相遇——那将发生在七年后,即1753年。但基础已经奠定。格雷诺耶在格里马尔手下的学徒生涯使他变得坚韧,成为一个能忍受任何匮乏的有机体,而巴尔迪尼的绝望使他准备好抓住任何奇迹。1746年是最终使巴尔迪尼成为欧洲最伟大香水师并让格雷诺耶走上成为气味创造者之路的伙伴关系的温床。也是在这一年,加拉尔夫人尽完职责后,走回沙罗讷街的家,不知不觉地开始了她自己漫长而缓慢的衰落,最终于1799年在主宫医院公开死亡,如果她预见到这一命运,那将粉碎她对正义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