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6年6月25日

1766年6月25日，一年中最热的一天，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于清晨六点经由圣雅克街进入巴黎，随身携带着能赢得全人类之爱的终极香水。这一天，如同他出生的那一天，标志着他旅程的终结，以及他存在的最终悖论行为——他被一群在其气味影响下出于爱而吞噬他的民众所毁灭。

##返回恶臭之城

这一天如同熔炉，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巴黎成千上万的气味和恶臭仿佛从数千个溃烂的疖子中渗出。没有一丝微风。市场摊位上的蔬菜枯萎，肉和鱼腐烂，污浊的空气滞留在狭窄的街道上。就连河水似乎也停滞了。这是一个像格雷诺耶出生那天一样的日子，一个充满压倒性、令人窒息的恶臭的日子。他走过新桥到达右岸，然后下到中央菜市场和无辜者公墓，正是他母亲在鱼摊上生下他的地方。他坐在铁器街边藏骨堂的拱廊下。他面前是墓地，如同一个布满弹坑的战场，被坟墓挖得坑坑洼洼、沟壑纵横，播撒着头骨和骨头，一个死亡的垃圾场。尸体的恶臭如此浓重，连掘墓人都退却了，只等日落之后才回来，借着火把的光亮为死者挖坑。

##最后的盛宴

午夜过后，这个地方活跃起来，聚集了小偷、杀人犯、刽子手、妓女、逃兵和年轻的亡命之徒，他们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来做饭并掩盖恶臭。当格雷诺耶从拱廊下走出来，混入这些人中时，起初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毫无阻碍地走到火堆旁，仿佛他是他们中的一员。然后他打开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东西洒遍全身。瞬间，他沐浴在如烈火般燃烧的美之中。人群敬畏地后退，但他们的敬畏变成了欲望，他们的惊愕变成了狂喜。他们感到自己被一种疯狂、诱人的力量吸引向这个天使般的男人，一股无人能抗拒的激流。他们围成一个圈，二三十个人，圈子越来越小。然后他们心中最后的抑制崩溃了。他们扑向天使，猛扑上去，把他摔倒在地。每个人都想触摸他，想得到他的一部分。他们撕掉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身上的皮肤，他们拔扯他，他们把爪子和牙齿刺入他的血肉，他们像鬣狗一样攻击他。刀光闪烁，刺入和切割，然后斧头和砍刀劈开并砸碎骨头。转眼间，天使被分成了三十块，兽群中的每一只野兽都为自己抢到一块，并被肉欲驱使着退回去吞噬它。

##后果——爱与遗忘

半小时后，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了。当食人者们处理完他们的餐食后重新聚在一起时，没有人说一句话。有人打了个嗝，或吐出一块骨头碎片，或轻轻地咂了咂舌头，或把一块剩下的蓝色外套碎片踢进火焰中。他们都有些尴尬，不敢互相看对方。他们都曾犯下谋杀或其他卑鄙的罪行，但吃人？他们从未想过，他们竟能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他们惊讶于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如此容易，而且尽管他们感到尴尬，却没有感到一丝良心的刺痛。恰恰相反！虽然这顿饭让他们胃里相当沉重，但他们的心却明显轻松了。突然间，他们黑暗的灵魂中出现了愉快、明亮的颤动。他们的脸上泛着一种微妙的、处女般的幸福光芒。当他们终于敢互相看对方时，他们不得不微笑。他们异常自豪。这是他们第一次出于爱而做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