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重返马丁身边而遭拒
马丁·伊登露丝·莫尔斯回到马丁·伊登身边,使原本令人期待的和解变成了对两人分离后还剩下什么的考验。她此番前来,已准备好摒弃从前将两人分开的阶级成规,但此时马丁已功成名就,对她的爱却早已消退。他能够理解甚至欣赏她的改变,却不再渴望她;两人会面结束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已不只是社会上的,更是情感上的,而礼貌的告别并未让他们跨越这道鸿沟。
秘密造访大都会酒店
夜校结束后,马丁把莉齐·康诺利送走,回到大都会酒店,坐在莫里斯椅上,既没有睡觉,也没有有意识地思考。他的脑中大多一片空白,只有阳光照耀下的叶片和枝条的影像反复闪现。有人敲门时,他猜想来人也许带来了电报、信件或洗净的衣物。他正想着乔·道森,便请来人进屋,起初甚至没有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女人不由自主、强忍着的啜泣声打破了他的疏离状态。他转过身,认出站在门内的露丝。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一只手撑着自己,另一只手按在身侧。她向他伸出双手,朝他走来。马丁领她到椅子旁,注意到她的手冰凉,却因困惑而难以立刻开口。在他心里,两人的关系早已画上句号;她意外出现,令他觉得仿佛一桩陈年重负突然又压了回来。露丝告诉他,没人知道她在这里,后来又解释说,她是偷偷溜进来的,因为想见他,再也无法继续远离他。
她的秘密来访显得像是一次有意为之的冒险,但马丁最初的反应是谨慎,而非欣喜。她问他见到她是否高兴,他仓促作答,反问她来得是否鲁莽。她坦率直言,他则有所保留,两相对照,构成了这场会面的核心失衡——露丝回来寻求重新亲近,马丁却仍在试图弄清她为何此时前来。
以往与眼下的对照
露丝说自己从前很傻,是心意驱使她回来。她从椅子上起身,走进马丁怀里,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他才抱住她。他的拥抱小心翼翼,唯恐弄疼她,却没有温情或爱抚;他感到局促不安。她责怪他没有吻她,并提醒他,为了来到这里,她冒了多大的风险。他则把问题追溯到过去——当他没有工作、饥寒交迫时,她为何不敢冒险?那时的他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艺术家。
马丁的质问并非单纯要求她道歉。他坚持认为,自己的本质并未改变——他的身体、思想和能力都与从前一样,对文学或哲学也没有形成什么新的普遍见解。改变的是别人对他的评价。在他看来,人们如今想要的是附着在他名声上的认可,以及他挣来的钱;两者都不能等同于他本人。他把这种疑虑也用来审视露丝重新燃起的感情,问她为何如今的感情比从前拒绝他时更强烈。她声称自己一直爱他,却未能消除他的疑问。
莉齐·康诺利的话仍在马丁耳边回响,使这一刻更显尖锐。她曾宣称愿意为他而死,这番话立刻形成了与露丝此次归来的对照——马丁无法把任何一个女人当下的感情与感情出现时的情境分开看待。他把自己说成一个精明的商人,正在称量爱情;这个比喻道出了成功未能治愈的疑心。露丝即使近在身旁,他仍在衡量那个曾遭拒斥的自己与如今备受看重的自己之间有何不同。
露丝的改变与马丁欲望的消退
露丝承认自己曾惧怕生活,也没有充分地爱马丁。如今,她说自己爱的是他这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如此,包括他与她所属阶级不同之处,以及她尚未理解的信念。她答应学习,也接受他的抽烟和骂人,认为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她并非声称自己一直理解他,而是表示如今愿意努力去理解。当她靠在他身上啜泣时,马丁终于温柔而同情地用双臂环抱住她,她的脸上也重新有了光彩。
这份温柔并未使他的欲望复苏。马丁告诉她,几个月前,情形或许会有所不同,但他如今灵魂和思想都已疲惫,也失去了对价值的感知。露丝不接受一切为时已晚的说法。她愿意离开父母,冒着成为朋友们谈资的风险,抛开资产阶级成规与他共同生活。她以具体的行动回应了过去那道阻碍——她准备牺牲曾经束缚自己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地位。
马丁看得出她改变的分量。他认为这改变壮丽而非凡,是对成规的决裂,也弥补了她从前的不足。然而,这种认可仍停留在理智层面。他冷静地打量她,却没有产生相应的欲望,并解释说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已经消失。他说,生活已将他填满,以至于他再无欲望;若心里还有容身之处,他便会想要她。因此,这一幕既展现了露丝真正的成长,也表明这段关系未必能够修复——她已经改变,但她的改变无法扭转马丁的疲惫,也无法让他从前理想化的露丝重新回来。
告别及其反讽
马丁和露丝并肩走着,几乎没有交谈。他只告诉她一次自己要离开,回到南太平洋诸岛;她也只请求他一次,原谅她来找他。到了她家门口,两人以惯常礼节告别,握手并互道晚安。马丁举帽致意,点燃一支香烟,转身朝酒店走去。这场克制的告别没有戏剧性的和解,也没有重新许下承诺——露丝大胆表白时,马丁心中早已作出了决定。
路上,马丁注意到一个穿长大衣的男人缩进门廊。尽管那人竖起了衣领,马丁还是认出了露丝的哥哥诺曼·莫尔斯。马丁由此断定,露丝并非像她暗示的那样独自前来——是她哥哥送她来的,正等着带她回去。对于他眼中露丝大胆宣言与家人暗中陪同之间的矛盾,他发笑不已。他把这件事与塑造了两人早先关系的阶级差异联系起来,指出自己穷困潦倒时,人们认为他不配与诺曼的妹妹交往;如今他的银行存款却改变了这家人的行事方式。
这一发现并未推翻马丁的拒绝,反而证实了他对这次重逢所处社会环境的不信任。露丝确实表明了反抗成规的决心,但哥哥在场,使她所展现的完全独立形象变得复杂。事件以马丁再次独自一人收尾——他离开露丝,朝酒店走去,而他所说的远赴南太平洋诸岛之行,则指向这场失败的和解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