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伊登初见露丝·莫尔斯

马丁·伊登

马丁·伊登初次拜访露丝·莫尔斯家时,正专心读着一本斯温伯恩的诗集。这个关键事件不仅是两人的相识,更在于马丁迅速赋予这次相遇更深的意义——在他的想象中,露丝成了美与有教养生活的理想;而她对他的伤疤、衣着和举止的注意,则让他们之间的差异在房间里显露出来。他们初次交谈时,吸引与窘迫并存,着迷与阶级距离交织。

初次介绍及其背景

马丁轻柔地翻看桌上的书,这显露出书籍对他有多重要。书名和作者大多令他陌生,但他认出其中一本自己读过的书,便选了斯温伯恩的诗集。诗歌使他全神贯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露丝走了进来。就在他转身面对她之前,他听见亚瑟·莫尔斯正式介绍他为伊登先生。这个称呼首先触动了他——别人曾称他为伊登、马丁·伊登,或干脆叫他马丁;这陌生而礼貌的“伊登先生”,短暂地让他想起自己过去受到称呼时所处的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一先后次序很重要。马丁对露丝的第一印象,并非始于她的容貌,而是始于她哥哥介绍他时所用的社交礼节。随后他转过身,称呼所引发的种种想象便在看见她的一刻消散了。短短几个瞬间,场景从专心读书,转到意识到自己受到怎样的称呼,再转到强烈的视觉印象。因此,马丁是通过自己敏锐而善于联想的意识体验露丝的登场,而不是把它当作一次中性的互通姓名。

马丁眼中的露丝

马丁觉得露丝肤色白皙、金发灿然,与他认识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把她比作一朵淡金色的花,继而想象她是精灵、神灵或女神。他想到斯温伯恩或许能为这样的美貌赋诗,也想到伊索尔德或许与她相似。这些比拟与其说揭示了露丝是什么样的人,不如说表明马丁如何迅速把眼前所见转化为想象中的理想。真实的女人就在眼前,但他的第一反应却为她蒙上了文学与浪漫的种种可能。

她与他握手,更突显了两人的差异。露丝坦率地伸出手,方式让马丁联想到男人;他从未遇过这样向他致意的女人。他把遇见过的女人汇聚成脑海中的一座画廊,露丝位于其中,也在片刻间成为衡量其他女人的标准。这段叙述依次提到工厂里的女人、市场南区一带街头的女人、牧牛营地里的女人、老墨西哥的女人、日本的女人、欧亚混血人群中的女人,以及南太平洋诸岛的女人,随后又转向马丁在港口附近遇见的堕落人物。这一连串描写既显示了他经历之广,也显露出那些经历的严酷。对他而言,露丝似乎与众不同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这种比较也表明,他的感知深受自己一路走过的种种世界所塑造。

房间里的不安

露丝请马丁坐下,并说自从亚瑟向家人提起他之后,她就一直期待与他见面。她开口称赞他的行为勇敢。马丁摆手推辞,大意是说自己做的根本不算什么,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然而,她注意到了他身体劳作留下的痕迹——手上新鲜的擦伤,脸颊和额头上的伤疤,另一道消失在衣领下的伤疤,还有硬挺的亚麻衣领摩擦他晒成古铜色的脖子后留下的一道红肿伤痕。她也注意到他廉价而不合身的衣服,以及肌肉发达的身躯把肩部和袖子处的布料撑出皱褶。

与此同时,马丁开始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笨拙。他羡慕露丝坐得从容,自己却不知双手该放在哪里,只能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边缘。亚瑟离开时,马丁满怀渴望地望着他的背影;没有了他熟悉的社交应对方式——开口要杯饮料,或叫人拿啤酒来——他觉得自己独自面对露丝。这次相遇让举止和衣着不再只是表面细节——马丁以前从不需要考虑这些,但在这个房间里,它们突然成了标示他与众不同之处的记号。

交谈与最初的价值转变

书籍为马丁提供了重新融入交谈的途径。露丝问他是否认识斯温伯恩;马丁解释说自己从未见过这位诗人,只是刚刚读了桌上那本书里的一些诗。他问她觉得这些诗怎么样。露丝迅速而流畅地谈起诗歌,马丁于是靠回椅背,紧紧抓住扶手,仿佛椅子随时会从身下滑走。陌生的词语和批评性的区分让他难以跟上她的话,却也激发了他。他从她的谈吐中辨认出一种在他看来将智识生活与美融为一体的东西;此前,他从未如此鲜明地想象过这种体验。

露丝说话时,马丁以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强烈目光注视着她。在他的想象中,她成了值得为之活下去、赢得她、为她而战,甚至为她而死的人;关于文学与艺术的真实交谈,被爱情、浪漫和英雄行为的幻景包围。露丝对男人的世界知之甚少,却注意到了他灼热的目光。这让她感到尴尬和害怕,却也带给她一种奇异的愉悦感。她所受的教养告诫她不要被这种吸引力牵引,她的本能却让她靠近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举止粗鲁的年轻访客。她忘了自己论述到哪里,停下来询问刚才说到什么地方,并为此笑了起来。

这场相遇结束时,两个人都没有真正理解对方,但他们之间的平衡已经改变。马丁专注的阅读开启了他对露丝的理想化想象;露丝自信的交谈则因他的注视而中断。他们的相遇确立了这次邂逅的核心张力——马丁通过对美与文化的想象性渴望接近她;而露丝在他鲜明的身体存在和毫不掩饰的目光中,遇见一种既令她排斥又令她着迷的陌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