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日内维耶芙新街
高老头新圣热讷维耶芙街是巴黎一条陡峭而少有人行的街道,瓦盖夫人的寄宿公寓就坐落于此。这里阴郁的氛围使贫困与社会排斥变得具体可感。从街道低处望去,小说将瓦盖寄宿公寓的住客置于远离豪华宅邸与时髦场所的位置,而欧也纳·德·拉斯蒂涅渴望进入那些地方。
环境与人物
1819年,这条街位于拉丁区与圣马塞尔郊区之间;瓦盖夫人在这个街区经营寄宿公寓已有四十年。她的公寓接纳不同年龄、男女皆有的寄宿者,但公寓的声誉和客源也反映了当地生活的经济局限——一个年轻人若长期住在那里,很可能只有微薄的生活费。小说开篇提到,住客中有一位几乎身无分文的年轻姑娘,使这条街成为一个处境受限的人们聚居一屋之下的地方。
寄宿公寓位于街道低处,那里道路陡然向下,通往阿尔巴莱特街。石砌的陡坡不便车轮通行,也使周边街道更加安静。附近的先贤祠与瓦勒德格拉斯教堂穹顶,为景色蒙上一层淡黄色,并将街区笼罩在阴影之中。这条街不只是一个地址,也是一个封闭的社会环境——乘车前往并不方便,远离巴黎时髦社交圈的喧嚣,其间生活着的人们过着清寒的日子。
街道与寄宿公寓
街区干净、干燥的路面以及砖缝间长出的青草,并未让这里变得宜人。相反,高高的花园围墙使房屋看起来颇像监狱,就连车轮声也会成为一件大事。这里被描述为巴黎最丑陋、最不为人知的街区之一;贫困与沉闷、垂暮的老人,以及注定劳作的年轻人,仿佛共同占据着这片景象。将此地比作走入地下墓穴,使这条街融入小说关于埋葬与感情枯竭的意象——周遭环境让读者预先感受到,一个个心灵正被境遇磨损殆尽。
瓦盖夫人的房子将街区的氛围转化为家庭生活的环境。房屋正面与道路成直角,朝向一座小花园。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沟渠沿房墙下方延伸;一条两旁种着天竺葵、夹竹桃和石榴树的碎石小径通向门口,门上标着“瓦盖寄宿公寓”,并注明男女皆可住宿。花园的装饰细节与街道的萧瑟格格不入。一座陈旧的绿大理石彩绘拱门框着一尊破损的丘比特像;在这个住客为金钱、困苦与依赖所塑造的地方,它成了一个不协调的爱情象征。
房屋共三层,阁楼房间位于其上,以粗糙的石料建成,外覆淡黄色灰泥。高低不齐的百叶窗和装有铁栅的底层窗户,使外墙显得破旧而戒备森严。屋后的小院里养着猪、家禽和兔子;柴棚、厨房与排污沟渠,让维持家计的劳作与气味紧挨着住客共用的房间。屋内,底层起居室通过装有铁栅的窗户面向街道,另有一扇门通往餐厅。房屋的布局使贫困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成为一种日常共享的生活环境。
门槛与社会距离
这条街也衡量出拉斯蒂涅的住处与他希望进入的世界之间有多远。他第一次拜访雷斯托伯爵夫人时,步行来到她位于赫尔德街的住宅。他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又遭到仆人轻蔑的目光,因而感受到自己的财力与那种能赢得尊重的显眼奢华之间的差距。这种对比表明,从寄宿公寓所在的街区前往巴黎时髦社交圈,既是穿越城市的旅程,也是跨越社会阶层的过程。
拉斯蒂涅拜访博赛昂夫人时,这种跨越仍在继续。她优雅的公寓由一段宽阔的楼梯通达,楼梯装有镀金栏杆,摆放着开花植物,与他怀抱野心而离开的简陋寄宿公寓形成鲜明对照。后来,博赛昂夫人乘四轮马车带他前往一家时髦剧院;他进入她的包厢时,观众纷纷举起望远镜打量他。这些一道接一道的门槛——街道、马车院落、宏伟楼梯、剧院包厢——显示,财富与社会认可决定了人们能否进入巴黎生活。新圣热讷维耶芙街仍是出发点;从这里,人们可以看见并追逐城市的特权,却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已拥有它们。
叙事意义
这条街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确立了居所与抱负之间的对照。瓦盖寄宿公寓深植于一片沉寂、表面褪色、生活拮据的街区;拉斯蒂涅向往的时髦宅邸与剧院,则围绕炫耀、金钱与准入资格而运转。因此,城市的社会地理为小说对不平等的描写赋予了具体形态。离开寄宿公寓向外走,并不会抹去住客们所处的境况;这段路程反而揭示了进入另一个世界所付出的代价。
小说结尾时,拉斯蒂涅站在拉雪兹神父公墓的最高处,越过巴黎与塞纳河,眺望旺多姆广场圆柱与荣军院穹顶之间的地带。他在戈里奥的坟前哭过之后,宣告:“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就是战争”,随后前往德·纽沁根夫人的家中赴宴。这个场景没有让他回到那条街,却完成了始于此地的空间移动——他从僻静的寄宿公寓街区走向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俯瞰自己选定要挑战的闪耀世界。因此,这条贫穷的街道构成了小说社会攀升故事的框架,却没有假装这种攀升是清白无瑕的,也没有假装阶级之间的距离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