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are swims alongside a juvenile sperm whale

菲利普·霍尔与一头幼年抹香鲸并游，这次相遇改变了他面对恐惧的方式——下海起初是对胆量的考验，后来却变成一场短暂而近距离的相遇，其间的行动大多由鲸掌控。在反复等待、几次尝试接近未果之后，霍尔终于下水，并在水下看见这头动物。鲸的美丽平息了他的恐惧；他们一同游动，身体距离很近，但对这次相遇的理解却极不对等。鲸最终绕圈游动，再次抬头，扬起尾叶，随后消失不见。

等待与尝试下水

这次并游之前有一段等待；鲸以史前生灵般的姿态出现后，等待又重新开始。霍尔一整天都穿着潜水服坐在船上，随时准备下水，但两三次接近都未能成功。若昂·夸德雷斯马无法把船驶到鲸前方，从另一个角度接近也徒劳无益。因此，这一幕表明，能否接近并不只取决于霍尔是否愿意，还取决于船的位置和鲸的行动。做好准备并不能保证相遇一定发生。

机会到来时，若昂简短地示意他下水。霍尔这次有了更好的保护，能够抵御海水那种骗人的寒意；他身上的隔绝层让他想到鲸。他从船上跃下，松开搭在船沿的指尖，让身体随水浮沉，直到找到自身的浮力。若昂的呼喊声随着船渐渐远去。从船到水中的转换之间，霍尔失去了群体提供的实际支撑，开始独自朝动物游去。接近过程仍由另一个人的指示引导，但体验本身变得直接而切身。

看见鲸

后来若昂估计，出现在视野中的动物是一头约十岁的幼鲸。它显著隆起的额隆表明它是雄鲸，灰色的身体则在阳光下熠熠发亮。霍尔了解到，鲸的年纪越大，颜色就越浅，因此这头鲸的灰色也标示着它正处于一种外貌将随之改变的生命阶段。然而，年龄和性别并未削弱它的体形——它比霍尔下水时所在的船还要大。

在水下看见鲸，改变了霍尔的反应。他被自己感受到的非凡美丽打动，恐惧随之消退。他强迫身体向下潜，继而意外地感到平静；心跳放慢，他努力睁大眼睛，以便看得更多。他没有立刻把这次相遇转化为某种解释，而是专注于观察这头动物显现出的特征。这一幕呈现了身体感知自身的次序——恐惧减弱，身体放松，注意力则变得敏锐。

霍尔观察到，鲸的皮肤由光滑变得皱褶遍布侧腹，肌肉在皮下起伏，尾叶的板条状形态让他想起飞机的尾翼。鲸紧紧闭着下颚，但这并未让它在霍尔看来显得有威胁；相反，他觉得它平静，甚至带有几分嬉戏意味。它看起来并不急着离开。它悬停在水中，随后转向霍尔。这些细节使相遇显得亲密，却没有暗示霍尔能够知道鲸的意图。

由鲸掌控的相遇

鲸朝他游来时，霍尔意识到他们的认知并不对等。他逐渐明白，鲸已经评估过他，尽管他无法理解它们。在他的叙述中，动物把他置于一幅四维地图之中，并凭借六种感官对他作出判断；这一意象传达了一种超出他所能触及范围的感知秩序。他能够注意到鲸的动作，却无法将这些动作转化为对鲸之体验的完整理解。

这种差异也体现在掌控权上。霍尔努力维持平衡、留在这场相遇之中，而鲸掌控着整个行动的编排。这一认识使“人接近野生动物以观察它”这件事看似简单的表象变得复杂。霍尔身在其中，也在观察，但他并未主导这一幕。动物的行动会顾及他的动作，而他必须竭力保持稳定，这清楚地表明他有多么依赖鲸继续容忍他的存在。

随后，这头幼鲸游到他身旁。几分钟仿佛延展成数小时，他们眼对眼、鳍对鳍、尾叶对尾叶地并游。他们的动作彼此平行，互相映照。霍尔以潜水服的黑色氯丁橡胶对照鲸灰色的脂肪层，以自己瘦弱的人类身体对照这头动物健壮的身体。这些反复出现的对照将亲近与差异并置——他们朝着同一方向，以相近的节奏游动，却并不共享身体、体形或感知世界的方式。此时，霍尔已经不再害怕。

离去与意义

霍尔返回船上时，这次并游便告结束。随后，他看着鲸绕圈游动，再次抬起头，向下潜去，又扬起尾叶，最后消失不见。结尾属于动物游离而去的动作，而不是霍尔采取了什么行动，得以确保或延长他们之间的接触。鲸最后一次浮出水面再潜入水中，为这次相遇画下了可见的句点，却没有宣称其意义已尘埃落定。

这一段经历的意义，在于叙事从紧张的准备转向片刻的共同游动，也在于即使彼此近在咫尺，仍有无法跨越的界限。霍尔能够描写鲸的皮肤、肌肉、下颚和动作，也能记录自己的恐惧与心跳如何变化。他还能够意识到，这头动物会回应他的动作。但鲸更完整的感知仍然无法触及。并肩游动让霍尔获得了难得的身体亲近，却没有使他掌握动物的内心世界；鲸平静地离去，保留了这一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