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维尔与霍桑在纪念碑山相遇

1850年8月5日，赫尔曼·梅尔维尔与纳撒尼尔·霍桑在纪念碑山相遇，将两种迥异的文学气质联结在一起，并改变了梅尔维尔的人生轨迹。这次相遇始于一次乡间野餐，继而在山上的岩石与峡谷间变成一场即兴表演，晚餐时又延续为关于海蛇的谈论。它的持久意义在于——沉浸于罪疚与历史幽暗中的作家霍桑，与将海洋想象成冒险与恐怖领域的梅尔维尔，彼此产生了吸引。

背景与情形

1850年夏天，梅尔维尔住在皮茨菲尔德附近的姑母家中。他刚读过霍桑的《古宅苔藓》，并为书中对新英格兰古老风貌的描绘所吸引。当时住在莱诺克斯的霍桑，在《红字》成功之后迁居伯克郡山地，希望远离公众关注，同时着手创作另一部小说。这次相遇发生在一片壮丽非凡的景色之中；这片景色将两位作家从各自的日常生活中引出，带入共同的社交天地。

8月5日，在人脉广泛的纽约律师戴维·达德利·菲尔德劝说下，霍桑参加了一场由他组织的野餐。参加者包括梅尔维尔、埃弗特·杜伊金克、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和几位女性。他们动身前往纪念碑山，但还没到山顶，突如其来的阵雨便把众人赶到一处岩石突壁下躲避。在那里，他们避着雨，用银杯喝香槟。天气打断了原定的远足，却也带来了片刻停顿，形成亲密而随意的氛围，让这次相遇由此渐渐展开。

山岳化为舞台

太阳重现后，众人继续向上攀登。梅尔维尔兴致高昂。他沿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攀爬，仿佛那是船首斜桅，模仿收拢索具的动作，还假装用鱼叉刺向山谷中的池塘，因为池塘的形状让他想起鲸鱼。这个动作将海洋带入山地景观——即使身处内陆，梅尔维尔的想象仍将地形转化为船只、鲸鱼与辽阔水域的语言。他的表演令人想起《泰比》中一次攀登山峰的情节——逃离船上的权威，开启了另一种生活。

这种情绪颇具感染力。在名为冰峡谷的幽暗峡谷里，霍桑也轮到他登场，向众人高声发出毁灭将至的警告。那天下午的嬉戏，在梅尔维尔的海上豪情与霍桑较为阴郁的戏剧性之间转换。晚间，众人在菲尔德家中用餐，谈起一条据报出没于马萨诸塞海岸外的海蛇，将当天陆地、海洋与奇异事物交汇而成的想象延续到夜晚。

作家之间的相互认同

霍桑早已欣赏梅尔维尔的《泰比》，山间聚会更使他确信，这位年轻作家是个格外有魅力、特立独行的人物。梅尔维尔漂泊南太平洋诸海的经历，与霍桑更为内省、深受萦绕的生活形成鲜明对照。他们的共同点并非气质相似，而恰恰是差异所产生的力量——梅尔维尔带来了亲身旅行与海上冒险的权威感；霍桑则带来了敏锐关注历史、罪疚以及人性之恶的文学视野。

这次相遇也汇聚了后来在梅尔维尔创作发展中颇为重要的主题。霍桑的小说一再探究人性之恶的延续，而梅尔维尔的故事与传奇小说则将海洋和鲸鱼写成危险与神秘的源头。他们的相遇仿佛火与水的交会——并非风格的融合，而是彼此意识到，对方各自置身于强大的想象领域，而自己也能够接近那片领域。

后续与意义

与霍桑相识一个月后，梅尔维尔搬到了阿罗黑德农场；这座位于皮茨菲尔德以南的农场是在岳父的资助下买下的。他每天耕作两小时，并在路边出售苹果酒，但农场也使他骑马不到一小时便能抵达霍桑在莱诺克斯的家。不久，霍桑告诉一位朋友，他非常喜欢梅尔维尔，已经邀请对方来住几天。这次搬迁使他们新建立的交情成为梅尔维尔日常生活地理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山上的一天。

这次聚会之所以重要，既因为它开启了一段影响深远的私人交往，也因为它呈现了两位作家之间清晰可见的差异。梅尔维尔在无遮蔽的岩石上生气勃勃地表演，与霍桑写作中令人联想到的黑暗形成对照；后来梅尔维尔步入那片阴暗的意象，又使晴朗的山间日子在回顾之下呈现出转折意味。一场野餐由此成为文学想象的交会，也成为梅尔维尔人生轨迹开始改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