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古瓦》周刊

黎明的承诺

《格兰古瓦》周刊是巴黎的一份周刊,罗曼·加里的早期小说正是在这里首次触及广泛读者。在他的叙述中,它既是一个具体的发表渠道,为手头拮据的年轻作家提供机会,也是一个难以捉摸的把关者——作品获刊带来了公众认可和短暂的经济信心,却未能让他靠写作维持生计。它在他的故事中的重要性,尤其体现在母亲如何把他的每次作品发表都变成对自己期望的公开证明。

初次在刊物上立足

加里发现《格兰古瓦》周刊为他的短篇小说《暴风雨》刊登了整整一页;当时他只剩五十法郎,又一次面临不得不向母亲要钱的处境。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欣喜若狂。他把周刊折起来,回家时感到悲伤而疲惫,已经意识到这一小小的开端与自己渴望取得的更大成就之间有着距离。尽管如此,这次发表仍让他的作品在巴黎的一份期刊上占据了醒目的位置,也使他的名字显著地出现在版面上。

这个故事为他带来了一千法郎,这是他此前从未拥有过的一笔钱。他的反应仿佛这笔钱已经保障他余生不愁匮乏。他在巴尔扎尔啤酒馆尽情吃喝,在五楼租了一间房,并写信告诉母亲,自己与《格兰古瓦》周刊及其他几家刊物有固定合约;他答应,如果母亲需要钱,可以向他开口。他还寄给她一大瓶香水,并安排送去鲜花。这封信记录的是他当时的信心,而非后来事态发展所能证实的稳定收入。

发表成为家庭大事

第一次发表对加里的意义远不止于他个人的前途。在布法市场,商贩们为加里的母亲举办了一场开胃酒会,发表祝酒辞,并为她的儿子举杯。她随身带着那期《格兰古瓦》周刊,在争执中拿出来,指着儿子的名字,作为他已获得她所相信的地位的证明。因此,这份周刊成了她公开维护儿子的凭据——印着作品的页面可以被带到各处,作为儿子前途可期的证据。

加里在《格兰古瓦》周刊发表第二篇故事,又让市场里的人们再次欢庆。就在这篇作品刊出前不久,他的母亲曾写下一封愤慨的信,威胁要揭发一名到旅馆声称自己创作了加里以笔名安德烈·科尔蒂斯发表的故事的女人。安德烈·科尔蒂斯是一位真实存在的作家,而且确实写了那篇故事,这使加里十分焦虑,想为母亲对自己作品的信心提供更可靠的依据。短篇小说《一个小女人》在周刊上刊出,满足了这一迫切需要,商贩们也再次为他的母亲庆贺。第二篇故事发表时,加里还送给朋友儒勒一册签名本。

获得认可,却没有保障

第一次成功使加里误把一笔稿酬当成了长久的保障。他接连写了三个故事,寄给《格兰古瓦》周刊和巴黎其他周刊。六个月里,没有一篇发表;退稿理由是作品过于文学化。因此,这份杂志并非可靠的资助者,而是他投稿的几家刊物之一,接受投稿之后也可能继之以拒稿。早先的认可抬高了他的期望,随后的沉寂则显露出他对作品能否找到读者几乎没有掌控力。

加里后来将那些遭拒的故事与自己试图通过写作一次解决太多问题的冲动联系起来。《暴风雨》发表后,他不惜一切代价想接住最后一球,一举触及问题的根底。他后来意识到,这种抱负可能使读者缺少进入作品所需的引导。在这段回忆中,《格兰古瓦》周刊既标志着他的名字令人振奋地首次见诸刊物,也揭示了把作品发表视为作家已掌握创作技艺之证明的局限。这份周刊的重要性就在于它的双重作用——它为一位有抱负的作家提供了早期的公共立足点,短暂地让他的家人安心,之后又成为文学世界的一部分;在那个世界里,认可时有时无,生计也难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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