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占领法国

黎明的承诺

德国占领法国从远方以及军旅生涯中塑造着叙述者的人生——它考验着一种最初由母亲塑造的爱国身份,引导他投身法国抵抗力量和盟军的战争,并使他回到母亲身边的承诺愈发迫切。这部回忆录并未把占领写成一段连续呈现法国境内事件的叙述,而是通过占领强加的期待、排斥与离别,展现一个在国外作战的儿子和一个在家等待的母亲。

占领前后的法国

叙述者对法国的依恋始于童年,那时他还无法凭亲身经历判断这个国家。在立陶宛的一片森林里,母亲通过传说、文学作品和爱国意象讲述法国,使它显得如童话般神奇而又在道德上确定无疑。后来,他意识到想象中的法国与其矛盾重重的现实相距甚远,但他说,这个故事扎根太深,无法抛弃。因此,占领所面对的不只是一种政治忠诚,也是一份传承——法国与母亲的爱,以及她教他相信的那个国家紧紧相连。

母亲心中的法国,在夏尔·戴高乐身上找到了意想不到的对应。法国战败后,叙述者听到夏尔·戴高乐于1940年6月18日发出的号召,毫不犹豫地响应。他听到的既是一位国家领袖的召唤,也仿佛回响着那位曾在大波胡兰卡街16号卖帽子的女性的信念。这段叙述将抵抗与个人化的爱国语言联系起来;正是这种语言,最初让爱国情怀对他有了意义。

然而,在战败之前,叙述者并未理解危险的严重程度。他说,自己很少关注欧洲局势,并且相信法国陆军及其领导人。母亲以满怀信心的态度将他包围;正如他所说,这种信心仿佛成了一道私人马奇诺防线。他直到在尼斯的中学就读时才得知法国在1870年的战败,因为母亲从未告诉过他。回想起来,他的笃定与其说是基于了解的判断,不如说是一种保护他免于怀疑的屏障;而德国的胜利与占领最终击破了这道屏障。

流亡、服役与归属的考验

占领使参军成为叙述者回应法国战败最迫切的方式,但法国机构却质疑他自己对归属的主张。在阿沃尔空军基地,有人告诉他,自己遭拒是因为出生在俄国,而且入籍只有三年。对方解释,当时规定,飞行军官必须有法国籍父母,或在入籍十年以上;尽管这一规定曾被批评为歧视性规定,据说也并未实际执行。他坚持说自己是法国人,解释决定的那个人却以轻蔑的态度回应。

这次拒绝改变了他对法国身份的理解。他开始觉得,自己真正成为法国人,并非因为法国证明了自身无可挑剔,而是因为他认识到,法国人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愚蠢而不公。在他修正后的看法中,法国由许多不同面貌的人组成;他必须选择哪些人的面貌体现了母亲教他去爱的那个国家。爱国主义由此成为判断与效忠的问题,而不再是对一面旗帜毫无保留的信仰。这一转变使他战时的归属感更为复杂——归属既不是单凭出生便能获得,也不能靠理想化来确立。

他的战时进程也因重病而中断。此前,医生考虑为他的肾脏动手术时,尽管专科医生提出建议,母亲仍禁止手术;他没有接受手术,最终活了下来。后来,他在盟军服役期间于大马士革染上伤寒,当时人们认为他康复的希望渺茫。经过长期患病后,他确实康复了,但健康也因此受到持久影响。回忆录清楚表明,他能否重返战场十分难料,而他继续作战的强烈愿望与他对母亲和法国的责任感紧密相连。

占领与成就的衡量

1943年8月,叙述者所在的中队被调往英国。在哈特福德桥空军基地,他夜间在一间寒冷的棚屋里写作《欧洲教育》,屋里还有同僚军官;之后,他驾驶飞机执行轰炸设防目标的任务。在他的叙述中,写作和飞行并非彼此分离的追求——二者都属于同一项努力,都是为了在战争塑造的世界中寻找意义。随着盟军登陆欧洲似乎近在眼前,他无法忍受空手回家的想法,并想象母亲看到他的名字印在书封面上时会多么骄傲。

小说在英国出版后引起了媒体关注,也刊出了他的照片,但法国仍处于占领之下,这并未达到母亲的期待。他把小说出版的消息告诉母亲;她的信里却只字未提他认为属于他们的首次胜利。他将她的沉默理解为责备——她想要的是战斗功绩,而不是文学作品。两者的对照十分鲜明。他的书开始实现母亲对他艺术才华的期望,但在占领带来的紧急关头,她以战斗服役来衡量成就。就连他自己作为轰炸机飞行员所取得的有限战绩也令他不安;他担心自己的工作缺少母亲或许期待的壮观与辉煌。

回忆录并未将这种冲突写成艺术与行动之间的简单抉择。叙述者继续飞行,也继续写作,还收集照片寄给母亲,希望她会高兴。后来,夏尔·戴高乐授予他解放勋章,他便把这一消息告诉母亲,将文学上的认可与军事荣誉一并纳入自己所取得成就的记录。占领使这两种成就都必须回应同一位私下的见证者——那位曾将他想象成艺术家、法国英雄和大使的母亲。

法国临近解放时的归返

随着法国临近解放,叙述者的心思急切地转向家乡。母亲的来信格外温柔,并带着歉意。她告诉他,他们已经分离多年,请他在明白她所做的事后原谅她;但他当时还无法弄清她为何悔恨。这种不确定使离别骤然显得岌岌可危——他担心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去,母亲就会遭遇不测。

巴黎即将解放之际,他安排空降到法国南部,为法国抵抗力量执行联络任务。与此同时,法国外交部来信,建议他申请一份长期外交职位,担任一等秘书。信中将这项提议说成是对他为解放事业作出杰出贡献的认可,但信里流露出的私人意味令他困惑——他在外交部没有熟人,也从未告诉任何人母亲曾为他设想过外交生涯。他最终意识到,母亲一直在悄悄为他的前途奔走,并在幕后替他疏通关系。

这项提议并不能抹去占领造成的代价,也无法消除母子之间的距离。相反,它让他们过往那段私密故事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公共形态——法国即将解放之际,母亲长期预言的外交前途似乎就要成为现实,而叙述者仍在匆忙赶回她身边。于是,占领将回忆录中的国家与个人两条线索汇集在一起。抵抗意味着为法国而战,也意味着努力赶到那位女性身边;正是她最初教会他,法国可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