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的糖尿病
黎明的承诺妮娜·鲍里索夫斯卡娅患有慢性糖尿病,同时在梅尔蒙旅馆承担繁重工作,维持全家生计。多年来,她一直对罗曼·加里隐瞒病情,尽管胰岛素注射和反复发作的低血糖使她日益脆弱。罗曼终于得知真相后,她的疾病加深了他失去母亲的恐惧,也让他更觉得自己必须以实现她对自己未来的期望来回报她的牺牲。
发现与隐瞒
妮娜在旅馆里一次晕倒后,罗曼才知道她患病。她一再爬上餐厅和厨房之间陡峭的楼梯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得灰白,开始发抖。医生很快赶到,判断这是胰岛素注射剂量过强导致的低血糖。这次发作揭开了她一直瞒着儿子的事——她患有糖尿病,每天开始工作前都会给自己注射胰岛素。
得知真相后,罗曼对母亲日常操劳背后的付出有了新的认识。他曾看见她把水果和鲜花带回家、安排餐食、照看早餐、接待来客和工匠,还要处理旅馆账目。如今,他知道这些忙碌背后还潜藏着一种她独自应对的疾病;她从未以生病为由停止工作。那次严重发作也深深留在他的记忆中——她灰白的面容和按在胸口的手,成为挥之不去的恐惧来源。
公共场合中的风险应对
随着旅馆生意兴旺,病情也日益加重。妮娜不断增加胰岛素剂量,低血糖昏迷发作得愈发频繁;她去市场后,甚至曾在街上发作。危险迫在眉睫——若有人没有及时发现并救治她,她可能无法恢复意识。她没有因此足不出户,而是想出一个办法,让自己仍能独自外出。她把一张说明钉在斗篷上,写明自己患有糖尿病,并嘱咐发现她昏迷的人把她包里的那包糖给她吃。
这张小小的说明让陌生人也能了解她的私人健康风险。它为路人提供了简单的施助办法,也让妮娜得以继续处理旅馆日常运转所依赖的差事。但这种安排并没有让罗曼安心。看着她拄着手杖离去,他会涌起焦虑和无助;他相信母亲可能在自己实现她的期望之前去世,这种念头更使他的不安加剧。
另一次严重发作发生在市场上——妮娜失去意识,被抬到潘塔莱奥尼先生的蔬菜摊柜台上。有人把加糖的水灌进她口中后,她才恢复意识。此前,医生一直在尝试不同的饮食方案,但她血液中的糖含量仍在危险地升高。这一幕既展现了她所能采取的措施有其局限,也呈现了她的私人疾病如何会在公共场所骤然演变成紧急状况。
工作、依赖与儿子的未来
妮娜的糖尿病伴随着极其繁重的工作生活。梅尔蒙旅馆每月带来七百法郎收入,而她一边经营生意,一边应付病情带来的日益加剧的风险。她每天注射两次胰岛素,同时向员工发号施令,努力维持旅馆的服务水准。她的工作还包括招待来自英吉利海峡彼岸的访客;为了迎合他们的喜好,她试着学几句英语。疾病并未使她卸下这些责任;叙述呈现的反而是她如何在持续打理的日常工作中管理病情。
这种坚持使罗曼陷入两难。十九岁时,他考虑辍学找工作挣钱。妮娜起初没有回答,随后带着责备的神情看着他,哭了起来;他再也没有提起这个想法。他觉得自己仰赖母亲的劳动和健康生活,也认为完成学业和服兵役还需要好几年,而母亲未必能等到那时。因此,他把母亲为自己规划的未来——尤其是自己佩戴少尉肩章归来——视为不容推卸的责任。
这种压力也延伸到了他的写作中。他试图尽快写出一部杰作,以回报妮娜的牺牲,让她的人生仿佛因此得到了证明。在他写作时,她继续处理旅馆的日常事务,包括跑市场、管理员工和账目,以及满足客人的需要。他把手稿中的段落念给她听时,她的关注和赞许令他安心。叙述并未把他的抱负归因于妮娜的糖尿病,但疾病让他想象中的期限显得迫切——他希望趁母亲还活着时取得成功,让她亲眼看到。
疾病与母子关系
罗曼的回忆将妮娜的糖尿病与一种更广泛的情形联系起来——母子二人都害怕辜负对方。在罗曼自己因肾病险些丧命时,他担心自己会让母亲失去依靠,也会令她对自己的期望落空。妮娜则拒绝了为罗曼治疗肾脏而提出的手术,尽管一位从柏林请来的专科医生坚持建议手术。她的决定关乎罗曼自己的疾病,而非她的糖尿病;但这体现了当他的身体和未来受到威胁时,她会多么坚决地出面干预。
因此,妮娜的糖尿病所标示的不只是身体上的脆弱。它揭示了她在隐藏自身需求的同时,为儿子付出了多少,也显示罗曼多么容易把这份关爱转化为必须有所成就的责任。反复发作的病情让他想象中的争分夺秒有了具体依据;说明、糖包和胰岛素注射则展现了她赖以继续生活和工作的实际办法。在他的叙述中,她的决心和他的承诺都无法消除危险;母子关系是在共同努力继续生活、面对危险的过程中塑造而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