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全球军事主导地位

9月11日

诺姆·乔姆斯基(受访者)分析的美国全球军事主导地位,不只是衡量军事力量的指标,更是一项政策工程——确保战略资源和通道,维护行动自由,并使美国实力充分彰显,以威慑抵抗。九一一袭击事件并未催生这项工程,但对袭击的回应提供了扩展它的机会——通过在中亚建立新基地、扩大在波斯湾周边的军事触及范围,以及再次宣称要按华盛顿自己的条件行事。

战略地理与军事触及范围

阿富汗战争爆发前,美国已经维持着一个以波斯湾为重点的基地网络,从太平洋延伸至亚速尔群岛。迪戈加西亚岛被描述为其中最安全的基地。乔姆斯基认为,在中亚建立美国大型基地改变了这一地理格局——美国首次在该地区拥有了规模可观的军事存在;如果华盛顿认为合适,便可以更轻易地在那里进行干预。

在这番论述中,战略地图也是资源地图。世界主要能源储量大多位于沙特阿拉伯及整个海湾地区,中亚也拥有大量资源。阿富汗本身被视为这盘更大棋局中的一小块,但多年来,途经该国的拟议管道一直是美国努力控制中亚资源通道的一部分。乔姆斯基认为,新建基地既有助于推进当代“大博弈”,使之有利于美国主导的跨国公司,也完成了对主要能源储量的军事包围。

政策延续性与单边行动主张

乔姆斯基将九一一袭击事件后的政策置于一个较长的模式中,而不把它视为突然转向。1993年,比尔·克林顿告知联合国,美国打算尽可能采取多边行动,必要时则单边行动。玛德琳·奥尔布赖特重申了这一立场;1999年,国防部长威廉·科恩也称要依靠单边军事力量捍卫重大利益。这些利益包括确保不受阻碍地进入关键市场、能源来源和战略资源;乔姆斯基指出,在实践中,华盛顿可以自行界定其权力范围。

不过,他仍将乔治·W·布什(反恐战争总统)的做法视为进一步升级,并指出这令盟友感到不安。他认为,袭击发生后突然积极组建联盟,或许能缓和言辞,却不会改变根本政策。联盟成员被要求安静而顺从地支持美国,而不是分享决策权。与此同时,华盛顿保留了按自己意愿行事的权利,并避免诉诸那些会依法要求其发挥作用的国际机构。因此,在乔姆斯基看来,检验多边主义的标准不是拉拢了多少政府,而是这些政府能否限制美国实力的运用,或参与其中。

权力、政治利益与公众认同

文中还将军事扩张与国内政策联系起来。乔姆斯基认为,布什政府会试图利用这场危机推进军事化,包括导弹防御和太空军事化;削弱社会民主主义项目;转移公众对全球化影响、环境问题和医疗保险忧虑的注意力;并将更多财富转移给少数人,其中包括免除企业义务。他将使社会服从并压制公共辩论的努力,描述为同一政治议程的一部分,而非外交政策带来的另一种独立后果。

九一一袭击事件后,各国政府利用袭击推出或强化镇压措施;包括美国在内的民主国家则借助恐惧氛围和爱国主义要求约束本国民众,并实施乔姆斯基称为反民众的措施。他认为,布什政府借此机会推行服务于大企业狭隘利益的政策,其程度异乎寻常。因此,国内层面与军事层面彼此强化——一场被描述为安全紧急状态的危机,既能扩大国家在海外的权力,也能压缩国内辩论空间并转移国内资源。

威慑、盟友与主导地位的后果

乔姆斯基将美国在中亚的新存在,与政府巩固其原本已压倒性的军事优势、并通过其他手段确保全球主导地位的雄心联系起来。沙特阿拉伯王储阿卜杜拉访问美国期间,敦促美国政府考虑阿拉伯社会对其大力支持以色列镇压行动的反应。乔姆斯基讲述,美国官员回答说,他们不在乎他或其他阿拉伯人怎么想。一位高级官员援引阿富汗战役的规模,展示美国的行动能力;一名前军方官员则认为,采取强硬立场会赢得尊重,并阻止他人继续挑战。这个事件表明,威慑并非军事行动附带产生的效果,而是传递给其他政府的信息。

乔姆斯基承认,由于机密文件无法取得,无法据此确定轰炸阿富汗的目的。他仍认为,合理的推断是,展示美国能够对不遵守其规则的国家采取何种行动,是核心目标之一。他将此与轰炸塞尔维亚相提并论;托尼·布莱尔和比尔·克林顿曾将那次行动解释为维护北约的信誉。在乔姆斯基看来,需要维护的是美国及其主要武器客户的信誉,而非联盟中较小成员的信誉。这些是对战略的解读,并非关于隐秘决策的文件证据。

其后果并不限于军事姿态。乔姆斯基认为,袭击增强了那些寻求镇压反对者的政府的势头——俄罗斯加入反恐联盟,希望继续在车臣犯下暴行;中国也抓住了类似机会;土耳其则为美国反恐战争的新阶段提供部队,其总理援引美国对土耳其打击库尔德人口行动的支持。乔姆斯基还补充说,以色列意识到,有了美国更有力的支持,便可以加剧对巴勒斯坦人的镇压。在他的论述中,这种模式是一种相互授予的许可——一个国家与联盟结盟,便可以借此将自身的强制性行动重新包装为反恐行动。

他对助长这一循环的敌意所作的解释,同样指向战略利益,而非文化本质的冲突。他认为,美国支持腐败而残暴、阻碍民主与发展的政府,以保护其在中东石油方面的利益。袭击发生后,《华尔街日报》询问的穆斯林受访者也将美国在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和伊拉克问题上的政策列为愤怒加剧的原因。乔姆斯基将这些解释与评论人士更令人宽慰的说法相对照;后者声称,怨恨源于对自由的仇恨或文化上的软弱。更广泛的含义是,军事主导地位或许能增强强迫他人服从的能力,却无法单凭自身化解那些助长冲突反复出现的不满和政治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