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

《鹰隼》是T. H.怀特训练一只苍鹰的记述，但在海伦·麦克唐纳的故事中，它不只是一部关于猎鹰术的书——它反复成为争论、记忆与认知的焦点。她童年时初次读到这本书，父亲去世后又重新面对它；这本书影响了她对苍鹰、怀特以及自己训练苍鹰缘由的理解。

童年时读到的书

1979年夏天，八岁的海伦·麦克唐纳在一家书店里发现了一本平装书。封底的介绍把训练描写成一场决斗——猎鹰者的意志逐渐磨去野鸟的抵抗。书中将此比作诱惑故事，这让她困惑；封面却没有。封面上，一只苍鹰紧抓着手套，它凶猛的模样如此引人注目，以至于她的手指似乎也因感同身受而发麻。她想要这本书，是因为那只鹰。

回到家后，她读了开篇，发现书中的记述与自己熟悉的猎鹰术指导书截然不同。怀特写自己的鹰令人畏惧、难以对付；在这个孩子看来，这意味着他不懂得如何正确训练它。书中还转而谈起一些她无法与猎鹰联系起来的话题，包括猎狐、战争与历史。书中提到神圣罗马帝国、斯特林堡、墨索里尼和尖顶盔，在她看来都离题甚远。她原以为成年作者会解释该如何做一件事；怀特写的却是自己如何挣扎，以及如何未能驯服它。

英国猎鹰俱乐部的一本旧刊物上的书评似乎为此事下了定论。书评将这本书斥为一份清单，罗列了驯鹰及训练苍鹰时不该做的事。海伦从这一评语中得到安慰，因为它让她有理由把怀特视作傻瓜。然而，书中的苍鹰依旧鲜明可感。戈斯有钢铁般的飞羽、明亮的眼睛，还习惯用翅膀遮住拳头；他也会发出细小的声音，害怕汽车。这个孩子可以喜欢这只鸟，尽管她仍无法理解作者。

成年后的重读与分歧

多年以后，海伦成为猎鹰者，但她仍偏爱游隼，并认为苍鹰令人不安、难以对付。她的看法部分受到一种传统观念影响——这种观念赞美贝克笔下的游隼高贵而完美，却把苍鹰描述为桀骜不驯、令人讨厌或可怕。猎鹰术本身也带有社会区分——要恰当地放飞游隼，需要辽阔开阔的乡野，例如松鸡猎场和大庄园；苍鹰则可以从拳头上放飞，在更为多样的地方近距离捕猎。较早的著述还贬低独自驯养苍鹰和雀鹰的驯鹰者。这本书属于一种历史传统，在其中，人们依据对性情、地位和适当行为的种种假设，评判鸟类及其驯养者。

海伦决定训练一只苍鹰时，即使有人提议让她放飞一只游隼，也没有改变她的选择。那本红封面、书脊饰有银字的《鹰隼》，放在她书桌旁的书架上，此后便令她无法忽视。父亲去世四个月后，她终于把书取了下来。书页水渍斑斑、边角磨损，握在手中显得平平无奇，但一打开书，八岁时的忐忑便再次涌上心头。这本书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成了她抗拒面对的对象——她知道自己不想看它，却无法将这种抗拒与一个问题分开——她为什么选择训练一只鹰？

重读之后，她认识到这本书不只是一本糟糕的猎鹰术著作。怀特把人与动物的相遇写成一场形而上的较量，一场关乎精神的斗争。他坦承自己无知，如今在她看来显得勇敢，而非愚蠢。然而，她仍然持有异议。她反对怀特在训练戈斯的过程中使其受苦，也认为怀特将此事写成战斗，助长了大众对苍鹰与猎鹰术的某些看法。对海伦来说，猎鹰不是战争，苍鹰也不是怪物。成年后的读者理解这本书的文学力量，却没有因此放下童年时对书中鸟类形象的愤怒。

一路伴随读者的书

海伦训练自己的鹰时，这本书的影响仍然持续。她描述怀特仿佛也参与了这项工作——并非真的显现于眼前，而是作为一位作家，其选择与人生始终令她困扰。训练自己的鸟，让她看见一个平行处境——一个男人与苍鹰相伴，既伤害对方，也承受伤害。海伦从怀特身上看出一种渴望——挣脱人类世界，逃入野性；同时，她也看到了这种渴望的代价。因此，这本书成为她自身故事的一部分，却没有让她的故事变成作者传记。

这次相遇也动摇了她对苍鹰本性的确信。猎鹰术书籍让她以为苍鹰难以相处、性情乖戾；她发现，历史记述会让这种动物仿佛被其所谓的坏脾气所定义。在她与苍鹰梅布尔的相处中，细致观察与日常互动展现出这些描述未曾提及的反应。苍鹰会玩纸，也会回应人类伙伴；这样的时刻挑战了苍鹰只是充满敌意的旧有形象。海伦重读怀特，正属于这场更广泛的重新审视——书籍并非只是记录动物，也可能缩窄或拓展读者对它们的期待。

文学与个人意义

《鹰隼》同时具有多重意义——它是与封面插图中那只鸟相连的童年之物，是一部引发争议的训练记述，也是海伦后来逐渐认识到其文学抱负的作品。父亲去世后，这本书重回书桌，使一段旧日阅读经历有了新的分量。海伦意识到，自己想训练一只鹰的愿望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其中有一部分属于她的父亲。这一认识没有消解她对怀特的愤怒，也没有打消她对其方法的疑虑，却解释了这本书为何变得如此难以面对。

年轻读者的笃定与成年猎鹰者较为复杂的判断之间的张力，赋予这本书在海伦叙事中特有的力量。她既能赞赏怀特愿意从失败出发写作，也能看见他与戈斯相遇所触及的形而上层面，同时仍留意苍鹰遭受的伤害，以及把苍鹰描写成凶恶对手所留下的文化影响。这本书的意义就在于那场未有定论的对话——它帮助海伦追溯童年的迷恋如何转变为实践，继承而来的描述如何塑造人类的期待，以及训练自己的鸟如何改变她对怀特记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