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黏液瘤病

H是鹰

兔黏液瘤病既被呈现为一种兔类疾病,也是英国乡野历史上的转折点。1952年传入英国后,它在两年内几乎杀死了整个兔群。对海伦·麦克唐纳来说,数十年后遇到的一只病兔让这场大规模损失重新变得迫近——这只动物既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个体,也让人想起一场生态危机,而其后果至今仍可在景观中看见。

疫情及其影响

这种病毒源自南美洲,在传入英国之前,人类已将它引入澳大利亚和欧洲。它抵达英国后的两年间,造成百分之九十五的英国兔子死亡。疫情的规模体现在道路和田野间数以千万计的尸体上;这场大规模死亡改变了乡野,其影响超出了直接受波及的物种。

兔子曾在草原上啃食草木。随着兔群数量锐减,草原长满了灌木,而捕食者的数量也急剧下降。后来兔子有所恢复,但数量不及人们过去视为常态的水平。病毒的毒性有所减弱,疫情却仍在持续。因此,这段历史并非从灾难简单走向复原——恢复并未重现早先的丰盛,数量崩塌的影响还波及栖息地和捕食者种群。

当下一只病兔

一天下午,麦克唐纳经过一群徒步者,他们聚在一只躺在长满草的路边地带的兔子旁。他们很难过,也明白动物病了,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或觉得自己能够靠近它。他们在那里停留了几分钟,既无法介入,也不愿离开,随后便继续前行。麦克唐纳在前方不远处停下,又折返回兔子身边。

这只兔子体型很小,病情严重,身体极度衰弱,患有多处肿瘤,眼睛肿胀而无法视物。麦克唐纳意识到必须结束它的痛苦,于是采取了行动。这次相遇将个体层面的照料行为,置于兔子曾大规模死亡的历史背景之中。它也使介入的责任变得具体——徒步者的关切并未减轻兔子的痛苦,而麦克唐纳的决定要求她采取行动,而非继续旁观。

童年恐惧的重现

这只兔子留在麦克唐纳的心中,仿佛一个归来的亡魂,将她带回童年时的环境危机。兔黏液瘤病让她想起自己记忆中的一段时期——那时似乎万物都在生病——农业杀虫剂的使用使鹰类数量下降,榆树枯死,水獭消失,河流遭到污染,海鸦则在受油污污染的海域溺亡。这只病兔并非孤立地存在于记忆中;它唤回了更广泛的生态崩塌之感。

童年时,她对核毁灭的恐惧也由此延伸。麦克唐纳曾问父母,他们是否会在花园底下建造防辐射掩体;她想到楼梯下狭小的空间,也想到弟弟詹姆斯。父母告诉她,家住在重要军事目标附近,倘若发生战争,他们会在放射性尘埃造成影响之前就被汽化。这样的安慰并未使她安心。她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几块石板上,埋进花园,希望它们能在末日之后留存。成年后,兔子的病情让野生动物消失这一眼前危机,与那些一切都可能消失的早年恐惧重新连在一起。

生态记忆与想象中的乡野

这次相遇也进一步凸显了书中对记忆或想象中的乡野与鲜活生态史所作的区分。在一处后文的对照中,麦克唐纳在剑桥放飞梅布斯的田地采用有机耕作,生机盎然;另一些田地看似相似,仍有树木和大型动物,却因化学药剂处理而几乎不见其他植物、蜜蜂或蝴蝶。看似熟悉的景观可能掩盖着深刻的损失。

麦克唐纳以不同时间跨度铺陈这种损失——十年前,那里还有斑鸠;三十年前,还有麦鹀和成群的凤头麦鸡;七十年前,还有红背伯劳、蚁䴕和鹬;两百年前,则还有渡鸦和黑琴鸡。这些缺失揭示出,人们多么容易把近期已经衰败的景观误认作自然的基准。对兔子遭受毁灭性打击的记忆也属于同一问题——人们可能把自己恰好熟悉的数量当成常态,即使早先的丰盛早已消失。

叙事意义

这只病兔成为当下行动、童年记忆与环境史交会之处。它的苦难促使麦克唐纳不仅想起兔黏液瘤病,也想起塑造她乡野观念的更广泛损失;继而她认识到,生态变化多么容易被熟悉的景色和不完整的记忆掩盖。因此,这种疾病有两个彼此关联的重要意义——兔子数量骤然大幅减少,改变了英国的生态系统;而这只兔子则为回忆录提供了一个具体动物,使那段历史得以重返当下。兔子的渺小并未削弱它所承载的历史规模,反而让人难以将那段历史置于遥远之处。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