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纳罗摄政体宪法

M:世纪之子

《卡尔纳罗摄政体宪法》是为阜姆制定的一项激进宪法方案,由阿尔切斯特·德·安布里斯起草,并于1920年由加布里埃莱·邓南遮修订。它设想建立一种政体,使工人权利、个人自由、社会保障和集体文化生活融为一体。其核心抱负是让政治自由超越形式上的公民身份——有尊严的生活应得到物质保障、由人们积极共享,并且是美好的。然而,这份文件始终只是被妥善保管的草案,当时的城市正遭受封锁;其中一项影响深远的经济条款,也威胁到现代经济赖以运转的资本主义活动。

起草与政治背景

1920年3月18日,加布里埃莱·邓南遮收到阿尔切斯特·德·安布里斯提交的一份宪章草案。德·安布里斯是与直接行动有关联的工团主义者;同年早些时候,邓南遮曾邀请他担任内阁首脑。本书将这份文本描述为革命性的,认为它吸收了欧洲先进的激进社会主义思想和自由意志主义原则。它原本要在阜姆实施;自前一年9月以来,阜姆一直等待并入意大利,当时则由邓南遮的政权统治。

这一宪政构想是在匮乏而非国家建设稳固的环境中成形的。这座城市已经历七个月的围困,物资依赖罗马政府供应,而供应受到限制。食物实行配给;燃料油短缺使阜姆寒冷而昏暗。1月,数百名在禁运下受苦的贫困儿童从港口被送往意大利家庭,这一行动后来被称为儿童十字军。就连这座城市著名糕点的生产和销售也遭到禁止。面对这种受限的现实,草案提出建立一个以公民的能力和需求为组织基础的共同体。

这种反差同样体现在政治层面。在意大利,社会主义示威游行可能让妇女和儿童走在队伍前列,而反对者则把这些反军国主义、不爱国的口号视为对他们所期望治理的未来的威胁。在其他地方,在工厂占领期间接管生产的工人,即使缺乏银行融资、原材料和技术领导,仍展现出纪律性和实际能力。因此,宪法对工人权利和结社的强调,属于一场更广泛的争论——工人究竟应被视为一个政治集体,还是仅仅被当作劳动的躯体。文本通过把生产和公民参与确立为共和国成员资格的基础,回应了这一问题。

公民身份、权利与社会保障

拟议中的卡尔纳罗共和国承认全体公民的集体主权,不因性别、种族、语言、阶级或宗教而有所区别。它还承诺保障广泛的个人自由,包括新闻、言论、思想和宗教自由,以及性自由。这些保障的广度,将平等地位和个人自由置于宪政设计的核心,而不是把它们视为仅供优势群体享有的特权。

文件将这些自由与物质保障联系起来。它规定提供初等教育和体育教育、最低工资,并在疾病、残疾、失业和老年时给予社会救助。这些条款把社会福利纳入拟议的宪政秩序——如果人们缺乏有尊严地生活所需的条件,自由本身就不足以保障其生活。理想生活既有尊严也很美好,它把安全和自由同人类能力更充分的发展结合起来。

这一理想也对公民生活提出了要求。留存下来的段落将完全的公民描述为勤勉创造共同财富、共同力量的人,并把他们视为一个统一运作的权力整体的一部分。因此,宪章一方面以包容性语言说明谁可以成为共同体的一员,另一方面也提出了对积极公民身份的严格要求。归属不仅关乎身份或法律承认,也与为集体生活作出贡献相关。同时,文本允许宗教信仰及其寺庙存在,但明确规定宗教实践不能使公民免于法律规定的义务。

劳动、结社与公共文化

宪法并未把工人协会仅仅视为代表经济利益的工具。每个协会都应创立自己的标识、徽章、音乐、歌曲、祷词、典礼和仪式,并为陆地和海上的共同庆典、纪念日及体育活动作出贡献。协会还应纪念死者、长者和英雄。在这一设计中,有组织的劳动将参与塑造共和国的公共文化——集体机构会赋予政治共同体一种可见且不断重现的形式。

这项方案把文化尊严延伸到日常环境之中。建筑工人组织应鼓励人们用民间艺术装饰房屋,即使是简朴的住宅也不例外。音乐被视为一种社会制度,而非与公民生活相隔绝的装饰。这些细节赋予宪章中的民主理念以审美维度。公民身份不仅通过规则和公共权力来实践,也通过结社、共同仪式以及日常环境中的美来实践。

劳动本身也应得到改变。草案反对劳动必然是残酷、伤身的苦役这一观念,转而设想即使是卑微的工作,也能够成为一种美好的活动,并使世界变得更美。文本以“不费力的努力”表达了将生产与人的蓬勃发展相协调的愿望。衡量标准不只是劳动能否创造共同财富;优质劳动还应促进劳动者的发展,并改善共同生活的世界。这一强调与把工人视为机器疲惫延伸部分的说法形成对照,也使劳动成为公民价值和经济价值的源泉。

财产、修订与局限

为支持其社会目标,宪章将私有财产与社会效用联系起来。它提出,财产不应绝对归某一个人独占,所有者也不应被允许让土地荒置,或以排除其他所有人的方式处置土地。这一原则赋予共同体对财产使用方式提出要求的权利,尤其是在私人控制阻碍生产性使用或共享使用之时。

这一条款也揭示了该方案在经济层面的张力。曾任邓南遮财政部长的马费奥·潘塔莱奥尼指出,财产条款使这份原本宏伟的宪章与现代资本主义经济及商业活动不相容。这一批评指出了方案自身的局限——宪法可以宣示集体目标和个人权利,但它处理财产的方式也可能阻碍这些目标赖以实现的商业体系。本书没有记载拟议的经济秩序曾付诸实施。

邓南遮没有拒绝这份草案,而是将其留在自己手中。他每天私下以自己高亢、如神谕般的风格改写文本,同时不改变其实质内容。这一区别是文献所记载的历史中的关键——宪法方案由德·安布里斯提供,而邓南遮的介入则使文本的语言成为他自己的。尽管邓南遮仍通过军事壮观场面行使权力,这份文件仍由他保管,未曾公开。黎明时分,他率领军队向阜姆周边山谷行进;之后,他便着手修改宪法文本。这种并置并未抹去宪章中的权利和社会保障,却把它的民主承诺置于指挥官的个人权威与军事权力旁边。

民主承诺与未定的实践

《卡尔纳罗摄政体宪法》汇集了难以纳入单一政治模式的要素——自由意志主义保障、社会主义社会保障、有纪律的公民贡献、文化仪式,以及对财产的限制。它对自由的构想十分宽广,但对公民身份的论述也强调劳动和义务。它的社会纲领重视共同福利,而经济条款则从一个引发疑虑的角度挑战私有制与现代商业之间的相容性。

本书呈现的与其说是一项已经定型的宪政安排,不如说是一套雄心勃勃、内含张力的设计。它细致描绘了阜姆的民主生活可能需要哪些条件,从最低工资和老年救助,到歌曲、民间艺术以及熟练劳动的尊严。然而,围困、匮乏、邓南遮的军事领导,以及他决定私下持续修订草案,都使这一理想与已经实现的宪政实践相隔甚远。它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尚未解决的结合——卡尔纳罗共和国所设想的并不只是一个订立新规则的国家,而是一个权利、生产生活、集体文化与美彼此改造的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