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乔伊斯

《动物》

劳拉·乔伊斯是一位善于观察、自我解嘲的叙述者。她的讲述穿梭于自己与泰勒共同度过的放纵日常、她与吉姆筹划的婚礼,以及她作为作家的抱负之间。她身上鲜明的张力在于——她能够以尖锐而幽默的眼光认清自己的习惯,却仍不断经历那些熟悉的后果——虚度一天、疏于打理家务,以及再次试图说服自己,事情原本可能更糟。

身份与叙述声音

劳拉以第一人称讲述自己的故事,把令人不自在的细节变成笑料,却不掩饰这些事造成的后果。一次外出之后,她回忆起吉姆曾从纽约市打来电话,当时他正在布鲁克林一艘驳船上演奏钢琴独奏。他叮嘱她小心,因为他知道夜晚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也知道她和泰勒会如何互相怂恿。劳拉当时站在牛津路一家酒吧外答应了他;而在酒吧里,泰勒正用唇线笔把毒贩的电话号码从她那部快坏掉的手机上抄到自己的前臂上。吉姆的警告与劳拉的保证形成对照,显示出再明智的承诺,也很难左右接下来那个夜晚的发展。

她的叙述既容得下那场放纵,也容得下事后的清点。她把反复出现的后遗症描述为头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钱包和虚度的一天,随后又拿那个夜晚与她们躲过的更糟结局相比。她把这种做法称为自我哄骗式安慰,察觉自己正试图把安然无恙说成克制的证据。这个笑话并未抹去反复出现的模式;它表明,即使劳拉仍在为自己开脱,也能看穿自己的合理化说辞。

与泰勒的共同生活

泰勒是劳拉在这些回忆中的亲密伙伴,两人一起经历了种种饮酒狂欢。她们的关系有着并肩作战的意味,但同样的亲密也会加剧共同承担的风险——劳拉明确知道她们会互相怂恿。在一段叙述中,她们下班后外出,夜色已深,而这一晚也与婚礼筹备纠缠在一起。她们的选择并不像是彼此无关的偶发失误,而更像是一种熟悉的循环——互相鼓动,然后付出次日的代价。

前一周的经历又是一个例子。劳拉和泰勒接受了皮克尔斯在斯特雷特福德家中的所谓友好睡前酒邀请。皮克尔斯是一位五十岁的空中交通管制员,她们到了之后才发现,他的橱柜里几乎没有杜松子酒。泰勒拿邀请与实际供酒不相符这件事开了玩笑。这件事给她们的社交生活添了一段荒唐插曲,而劳拉的回忆则继续突出一个事实——一个夜晚可以何等信心满满地开始,又可以与最初的设想相去甚远。

她们的亲密也体现在共同居住的安排中。劳拉的卧室狭窄得连衣架都必须挪开,她才能穿过门;因为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她经常和泰勒挤在一起睡。厨房则从更公开的层面展现了她们的家居习惯——食物任其腐坏,开封的培根被遗忘,调味品越积越多,水果也放到坏掉。泰勒因要在正确的日子把正确的垃圾桶推出去而感到恼火,这一难题又成了她们共同的笑料;但杂乱也清楚表明,她们的家几乎维持不了什么秩序。

与吉姆的订婚及日常亲密

吉姆是劳拉的未婚夫,尽管两人都不喜欢这个称呼;他们的关系既通过彼此的爱意呈现,也体现在筹备婚礼的实际事务中。事后两人躺在一起,谈起各项准备——劳拉有邮件要回复,餐饮承办方有关于火腿的问题,宾客陆续回复,而人们总在询问礼物的事。劳拉恼火地一再解释,宾客到场就是礼物,这给筹备过程添上了几分喜剧色彩;但这份清单也表明,婚礼事务已经开始侵占他们的私人时光。

劳拉意识到了这种侵扰。吉姆亲吻她的眼皮后,她告诉他自己去过俱乐部的事,还给他看一条蜘蛛状的细血管;他的回应让她觉得自己所向无敌。然而,她也注意到,谈论婚礼会把外界的一切带进卧室,于是决定这类话题应该留在厨房。这种区分意味深长——她希望与吉姆的亲密关系仍能成为躲避外界要求的避风港,尽管订婚也意味着两人必须一起应对这些要求、相互协调。

吉姆戒酒也是劳拉理解两人亲密关系变化的一部分。她注意到,他戒酒后变得更害羞,也不确定该如何提出令自己感到沮丧的事情,才不会让他更加局促。因此,她的叙述把爱意与难处放在同一幅图景中——她珍视被拥抱时获得的安心感,却不把爱情视为两人之间一切变化都能轻松谈论的证明。

写作、名字与自我理解

劳拉正在创作一部小说,暂定书名从《培根》改为《扼杀变故》。她解释说,这个新书名源自一次飞机上的顿悟——它听起来更神秘、更复杂,尽管这本书归根结底讲的是一件简单的事——爱情。这一变化体现出她对文学神秘感的偏爱,也体现出她认为宏大的形式之下可能蕴含着平凡的情感主题。

她自己的名字也成了另一种文学讽刺的来源。在学校时,科恩夫人告诉她,她太过用力;后来,劳拉把这个评价与自己名为劳拉·乔伊斯这一令人发笑的负担联系起来。她开始寄出作品后,读者指出,她的写作与那位更有名的同名文学人物的作品并不相同。她把这种巧合理解为命运的宇宙玩笑,想象宇宙并非漠不关心,而是在暗自发笑。因此,名字不再只是个人传记中的一项事实——读者尚未读到她的作品,就已经把她置于比较之中;而这个名字也给了她一个现成的笑话,让她得以回应这种压力。

劳拉的自我意识并没有化解她所描述的冲突。相反,它让她能够同时从几个角度看待这些冲突——视之为现实麻烦、幽默素材,以及反复出现的模式之证。她叙述的独到之处就在于这种双重视角。笑话揭示了她如何软化对自己的评判,而夜晚、家居生活、婚约和小说的具体细节,则让这些评判始终扎根于她实际过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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