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买邦的语言冲突
《午夜之子》孟买邦的语言冲突,使哪种语言属于哪片领土的问题演变成街头危机。一场旨在重绘印度内部版图的重组未能解决孟买的归属问题;此后,马拉地语和古吉拉特语运动围绕该邦的未来展开竞争,双方的示威最终汇成骚乱,萨利姆称自己即兴编的童谣助推了骚乱。这个事件让语言既成为政治归属的主张,也在叙述者的讲述中成为一种他无法控制其后果的力量。
背景——语言作为政治边界
邦重组委员会于1955年10月向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提交报告,其建议于一年后付诸实施。印度被划分为十四个邦和六个中央直辖区。新边界并非依据河流、山脉等自然地貌划定,而是围绕语言社群划分——喀拉拉邦与马拉雅拉姆语相关,卡纳塔克邦与卡纳达语相关,当时称为马德拉斯的邦则与泰米尔语相关。然而,孟买的归属问题仍未解决。按照萨利姆的叙述,孟买在这一安排中的未决地位,使当地的游行持续发展,规模越来越大,声势也越来越高。
这场争端发生在1956年的酷热和政治骚动之中。萨利姆将语言示威描绘为白日街头景象的一部分,而马哈拉施特拉邦和古吉拉特邦相互竞争的愿景也在夜晚占据他的想象。他把酷热描述为幻想、非理性和欲望滋长的环境,但潜在冲突十分具体——说着不同语言的人和政治组织者寻求划定邦界,以便让自己的语言拥有得到承认的地域归属。
相互竞争的运动
萨米尤克塔马哈拉施特拉委员会,其名称可译为联合马哈拉施特拉党,支持马拉地语,并要求建立德干地区的马哈拉施特拉邦。马哈古吉拉特委员会,即大古吉拉特党,则为古吉拉特语举行游行,要求建立一个位于孟买市以北、向卡提阿瓦半岛和卡奇兰恩潮间地延伸的邦。因此,这些运动提出了不同的版图构想——一个以马哈拉施特拉为中心,另一个则主张在该市以北建立古吉拉特语地区。
1957年2月,萨利姆一家刚从阿格拉返回,示威游行便切断了梅思沃尔德庄园与城市的联系。游行队伍挤满沃登路,规模之大让萨利姆将之比作季风洪水;队伍足足走了两天才通过。示威者举着黑旗,游行中还包括响应哈塔尔停业号召的店主,以及在马扎贡和马通加罢工的纺织工人。萨利姆回忆说,据称湿婆吉的雕像活了过来,骑马走在队伍前列;这则传闻给庞大的人群添上了传奇色彩,却没有改变游行的政治目的。
孩子们被禁止下山近距离观看,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们走向道路。萨利姆正试图引起埃维·伯恩斯的注意,提出要向她展示自己会骑自行车。她的注意力却被游行队伍吸引。于是,萨利姆希望获得关注的私人努力与公共景象交汇于同一场景——他试图让这一刻围绕自己展开,而政治人群却为他的言语提供了观众,使这些话远远超出了他的本意。
从操场童谣到骚乱
萨利姆用古吉拉特语念了一段无意义的童谣:“苏切?萨鲁切!”以及“丹达莱克马鲁切!”据他所述,附近的人最初发笑,随后随着这段口号传向游行队伍更远处,也跟着重复起来。叙述对这段话的释义是,一问一答地询问某人是否安好,并威胁要用棍子打他。人群的接唱改变了童谣的作用——萨利姆所谓的空洞言辞,随着它传向这场为期两天的游行队伍的前后,变成了一首战歌。
当天下午,萨米尤克塔马哈拉施特拉委员会游行队伍的前列,在肯普斯角遇上了马哈古吉拉特委员会示威队伍的前列。在印度航空大君和科利诺斯牙膏小子的海报下,两个敌对群体彼此攻击。萨利姆将暴力与此前在游行中传开的口号联系起来,并报告说有十五人死亡,三百多人受伤。他的叙述并未把童谣说成政治争端的起因;相反,它展现了既有的冲突如何赋予一个孩子的话语以其说话者未曾预见的力量。
后果与叙事意义
萨利姆说,自己直接促成了最终导致孟买邦分治的暴力,并指出孟买后来成为马哈拉施特拉邦的首府,因此至少可以说,他站在了胜利的一方。小说将这一说法置于更广阔的语言重组历史之中——孟买地位未决、两场运动提出相互竞争的领土诉求、规模庞大的游行、肯普斯角的冲突,以及最终的政治分治,共同构成一连串事件。在这一过程中,言语成为动员手段,也成为萨利姆记忆中个人责任的来源。
这段场景也属于萨利姆对自身能力逐渐显现及其局限的讲述。在别处,他解释说,自己借助新近觉醒的内在听觉倾听陌生人的心声,并以一座破败的钟楼为起点,在心智中游历印度。进入埃维的思想后,他得知一个人能够察觉这种侵入;骚乱之后,埃维不愿再与他有多少往来,而萨利姆说自己也不再迷恋她。因而,这一事件将两种后果联系起来——公开说出的话语助推人群行动,而进入他人思想的行为则终结了一段亲密关系。
叙述者对责任的承担,刻意通过小说中私人经历与国家历史相互关联的模式来呈现。萨利姆并未声称自己的童谣制造了马拉地语与古吉拉特语之间的冲突;他声称,童谣进入了一场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游行,并成为骚乱的一个因素。然而,他回顾往事的叙述口吻,仍将童年的自己置于两者交汇的关口——一边是远超自身的政治力量,另一边是言语的偶然失误。这场冲突在叙事中的关键意义,就在于这种令人不安的尺度差异——街头争夺邦界,而一个男孩的口号则成为他日后讲述的历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