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安吉拉的灰烬》在麦考特一家位于罗登巷的家中,老鼠并非偶发的麻烦,而是居住拥挤、卫生条件不足所造成的后果之一。它们被共用厕所和厕所旁的马厩吸引,进入屋内,占据煤洞,并扰乱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孩子们试图把它们赶出去或杀死它们,但问题总会再次出现;安吉拉怀疑屋里有老鼠时,宁愿上街走动也不愿待在屋内。与这种家庭中的挣扎相对照,书中还赋予动物其他意义——芬恩马是深受喜爱的伙伴,却受到老鼠威胁;而弗兰克因奥利弗的坟墓周围有寒鸦而愤怒时,动物一度成为可能的灵魂,也成为复仇的目标。
环境与居住条件
老鼠出现的情况根植于麦考特一家住所的实际布局。麦考特一家住在罗登巷一排房子的尽头,毗邻一间马厩和一间由十一户人家共用的厕所。他们刚搬来时,一位老人解释说,整条巷子的人都用这间厕所;厕所里的污物由住户用桶运走。一家人起初很高兴终于有了一所带楼梯、拥有自己房间的房子,但发现厕所是公用的,而且离厨房很近之后,这份喜悦便大打折扣。
天气变化和房屋状况使卫生问题更加严重。冬天,污物可能溢出并从门缝渗进来;天气转暖时,苍蝇和老鼠也更加猖獗。后来洪水涌入厨房,住户们清空桶里的污物又使情况恶化。一家人把家具搬到楼上,并把楼上称作意大利,但这处临时避难所并不能解决房子旁边的厕所和马厩所造成的持续问题。
大人们明白,危险来自房屋和环境的整体状况,并非一家人轻易就能解决。安吉拉说,可能要了他们命的不是香农河,而是厕所。马拉奇带弗兰克到市政厅投诉,并要求增建厕所;官员告诉他,他们可以搬家,尽管他们根本负担不起搬迁费用;对于为那些预期战后会被拆除的房屋修建设施的可能性,官员也不予考虑。因此,老鼠反映的是住房遭到忽视、公共基础设施不足这一更广泛的问题,并非只是住户没有保持清洁。
家庭生活中的老鼠
厕所旁的马厩里养着芬恩马,它是加贝特煤场那匹高大的马。马厩没有得到妥善照料,使麦考特一家住所周围的麻烦更加严重。厕所和马厩散发的气味引来老鼠,孩子们便带着家犬与流浪狗幸运狗追捕它们。他们把老鼠逼进角落,再用石块或棍子打死;有时也会拿马厩里的干草叉来对付它们。这场追捕出于实际需要——老鼠在狭窄的家庭生活空间里反复构成威胁,孩子们便用手边能找到的东西试图控制它们。
老鼠也会威胁芬恩马。有老鼠在它身边直起身子时,它会受到惊吓,因此孩子们既要小心马,也要小心老鼠。他们对芬恩马的喜爱,从鲜明的对照中可见一斑——他们从果园摘苹果带给它,却会攻击闯入它马厩的老鼠。在同一环境中,这些动物扮演着相反的角色——一个是熟悉而受喜爱的伙伴,另一个则是持续存在的危险;不过,它们都受到马厩条件恶劣的影响。
有些老鼠躲过孩子们,钻进屋里,尤其会躲在楼梯下的煤洞里。洞里一片漆黑,即使点着蜡烛也难以找到它们;它们挖出的洞穴让人无法确定它们去了哪里。家里生火时,一家人可以把水烧开,再慢慢倒进洞里把老鼠赶出来。幸运狗有时会用牙咬住一只老鼠并摇晃它,但不会把它吃掉,而是把它留在巷子里,随后去找马拉奇讨一片蘸茶的面包。邻居们觉得这种行为古怪;在这场与害兽没完没了的斗争中,这构成了一个小小的滑稽反转。
恐惧、逃离与反复
安吉拉的反应不只是厌恶。一旦发现或听说有老鼠,她便离开家,走上巷子;即便只能在屋里多待一分钟,她也不愿意,宁可在利默里克街头行走。附近的厕所和马厩使她觉得老鼠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因此无法放松。她的逃离让一家人的居住状况直接影响到日常生活——即便看不见老鼠,这种威胁也限制了他们对家中空间的正常使用。
一家人可以杀死老鼠、关上门,但这两种做法都无法消除问题的根源。聚集在马厩和厕所周围的苍蝇也是反复出现的麻烦;天气暖和时,邻居们清空桶里的污物,也让他们难以把门敞开。只要有人走近要去倒桶里的污物,家里人就会彼此提醒,赶紧关门。因此,老鼠属于反复经历暴露、设法防御、再次暴露的循环,而不是一次戏剧性的遭遇。
这种循环也影响着一家人对个人努力与公共责任之别的理解。孩子们可以追赶老鼠,却无法修建厕所,也无法修缮周围的住房。马拉奇向市政厅投诉,得到的答复是搬家才是可行的办法,尽管一家人贫困不堪。老鼠的持续出现揭示了这种环境带来的代价,而住户既无法控制这种环境,也无力逃离。
动物、哀悼与叙事意义
书中的动物故事并未赋予所有动物相同的道德或情感地位。孩子们为应对鼠患而追捕老鼠,也知道老鼠会吓到芬恩马。相比之下,弗兰克参加奥利弗的葬礼时,因为不想让哥哥的坟墓附近有鸟,便朝坟边一只寒鸦扔石头。马拉奇提醒他,寒鸦可能是某个人的灵魂。弗兰克不明白灵魂是什么,仍然十分生气;他想象着有朝一日要带足够多的石头回来,把墓地里的寒鸦都砸死。这一段把动物遭受的暴力与丧亲之痛及宗教意义上的可能性并置,却没有把弗兰克的哀痛等同于一家人抵御老鼠的行为。
迈克尔那只灰色流浪灵缇犬的故事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照。狗死在迈克尔身边时,他坚持说那是一只天主教狗,想让家人挖个坟墓并为它祈祷。弗兰克和其他人念了三遍《万福玛利亚》,尽管他们很高兴因此能有一天不用上学。与这只狗或寒鸦不同,老鼠既无人哀悼,也没有被接纳进一家人的生活。老鼠反复出现,显示出一个家庭在卫生条件失灵、恐惧成为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家中所遭受的匮乏。叙事在追逐、爱护、哀悼和对灵性意义的想象之间转换,揭示了麦考特一家对待动物的方式与其处境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