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类
《安吉拉的灰烬》鸟类在弗兰克·麦考特的回忆录中,游走于寻常风景与传说、梦境和政治记忆交织的领域。它们伴随着鸟鸣与乡野之美,也见证了库丘林之死的故事——一只栖在英雄肩头的鸟,成了敌人一直伺机而动的征兆。通过这些截然不同的描写,鸟类将儿童叙述者的想象同爱尔兰历史联系起来,同时仍是他在路途中遇见的鲜活生灵。
库丘林故事中的鸟
在一个梦里,库丘林肩上停着一只绿色的大鸟。鸟儿唱着凯文·巴里和罗迪·麦科利的歌,但它嘴里流出鲜血,因而显得不祥。库丘林带着盖·博尔加——一种与他非凡力量相联系的长矛——以及一根香蕉,并把香蕉递给鸟儿。鸟儿拒绝了水果。英雄的武器、熟悉的食物与带血的歌声奇异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梦令人不安而又孩子气的逻辑——叙述者按照平常的期待来衡量鸟儿的举动,认为礼物理应得到接受。
第二天早晨,叙述者的父亲借库丘林最后一战的传说解释了这只鸟。按照他的说法,库丘林受了致命伤后,被扶靠在一块石头上;他的敌人不敢靠近,直到一只鸟飞来啄饮他的血,他们才敢发起攻击。父亲借这个故事告诫儿子要提防鸟类和英格兰人,使这个意象既成为有关背叛的教训,也成为关于民族勇气的故事。父亲的解释修正了梦中遭拒的香蕉——这只鸟不是一个需要安抚的同伴,而是让敌人认出英雄已经死去的征兆。
公共纪念碑与不同的解读
一家人途经都柏林时,这段传说再次浮现——叙述者被带进都柏林总邮政局,去看库丘林雕像。看到英雄立在基座上,他感动得流下眼泪。雕像低垂的头和肩上的鸟,使他在梦中见过、又听父亲解释过的形象具体呈现出来。
父亲将库丘林最后的抵抗同复活节周的那些人联系起来,解释说,他们的敌人也等到确认人已死亡才敢靠近。然而,司机质疑这座雕像和那只鸟与1916年的人们有何关系。他的回应挑战了直截了当的爱国主义解读——宣告一个人已经死亡的鸟,不仅可以象征英雄般的坚忍,也可能意味着敌人的犹豫以及失败的惨痛处境。因此,这只鸟体现了父亲的民族教诲与司机的怀疑态度之间的分歧,而男孩的眼泪则传达了这一形象带给他的情感冲击。
风景与圣徒故事中的鸟
在别处,鸟类是这家人北行途中所见自然世界的一部分。黎明时分,孩子们步行前往图姆的外祖父家,天空变换颜色,树上的鸟儿开始啁啾歌唱。此时,鸟儿属于孩子们仍在学习认识的风景,周围还有田野里陌生的牛群。
弗兰克做电报童时,也会停下脚步,聆听两只鸟隔着田野彼此歌唱。如果他留下来,更多的鸟儿也会加入,直到树木和灌木丛仿佛都被歌声填满。对他来说,它们的歌声连同溪流、牛群和小羊的声音,比电影乐队的演奏还好听。这段描写以专注聆听对照工作的要求与饥饿——他可以为鸟儿停步,但农舍饭菜的气味会让他到田里寻找黑莓。鸟儿在一个行程和停歇都受贫困支配的工作日里,带给他片刻欢愉。
在弗兰克讲述圣莫林的故事时,鸟儿还成为人们想象圣徒群体的比喻。这位圣徒住在一棵树上,前来拜访的圣徒坐在枝头,像鸟儿一样围聚在一起,共享清水和干面包。与主教的宫殿相比,这幅图景让圣洁的聚会显得平易近人,而非气派庄严。不过,弗兰克对圣徒故事的回应仍带着怀疑——他赞赏成为圣徒的可能,却质疑那种生活所要求的极端身体奉献。鸟儿让圣徒的生活变得可想象,却无法消除男孩对宗教理想的困惑。
贯穿记忆与经历的反复意象
库丘林肩上的鸟与田野里的鸟并非可以互换。前者属于死亡与民族纪念的故事,后者则在乡间歌唱,带给弗兰克片刻喘息,使他暂时远离送信工作的压力。然而,这两种形象都让人注意到叙述者如何从所见所闻中赋予事物意义。一只鸟可以引出对英格兰的警告,可以使纪念1916年的雕像更具象征意味,也可以让一片田野化作乐声。
这一意象也将儿童的想象与成年人的解释并置,却没有抹去两者的差异。弗兰克起初把香蕉递给传说中的鸟,并纳闷库丘林为何容忍它;父亲则以背叛与政治记忆的故事作答。后来,弗兰克自己聆听鸟鸣时,所听见的声音较少受到那段历史的重压。在这些描写中,鸟儿承载着孩子从他人那里学来的意义,同时仍是他可以停下脚步、亲自聆听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