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珀

桑珀是一名未具名的脱衣舞娘；她刻意挑逗性的纹身赋予她这个绰号，而约翰尼·特朗特也正是凭借这个绰号记住她的。尽管两人的接触十分有限，她仍成为约翰尼持续迷恋的对象，也成为衡量性幻想与相互的人际联结之间距离的一面清晰镜子。

身份与初次出现

桑珀在机场附近的一家店工作，有十几个名字，使约翰尼无法确定她的真实姓名。她最显眼的标志，是位于丁字裤正下方的一处纹身——一只兔子，旁边还有她对该部位的自我描述——“地球上最快乐的地方”。她第一次到纹身店补色时，以平淡的口吻指出位置，并短暂地把衣物拉开给人看。约翰尼一看到那只兔子，便开始称她为桑珀。

这个绰号把一个复杂、主动展现自我的成年人缩减成鲜明的象征，但它也记录了约翰尼的幻想确切成形的瞬间。1996年冬天，约翰尼从克拉拉·英格利希的事情中恢复，并与卢德共度这一年的最后几个小时；此时，他已经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那名在丁字裤下纹着兔子的脱衣舞娘迷住的人。他的吸引来得十分直接，但叙事从一开始就确立了一个事实——他渴望的那个人，与他构造出的形象，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迷恋及其界限

尽管几乎没有和桑珀说过话，约翰尼仍连续数月沉溺于她。他能做到的不过是在她到来时称她为“桑珀”并打招呼，在她离开时也用同一个名字道别。她会回以一个眨眼，有时还会发出开怀的大笑；然而，这些举动并没有发展成持续的关系。相反，约翰尼体验到的她，是白日梦与当下强烈感受的混合体，是一个他觉得永远固定在自己内心、同时既被禁止又具有不可抗拒诱惑力的形象。

卢德认为这种依恋荒谬，尤其因为约翰尼爱上的是一个比自己年长的脱衣舞娘。他的怀疑揭示了普通社会判断与约翰尼私人理想化之间的鸿沟。约翰尼被桑珀那种仿佛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样子吸引——她会向他的雇主坦率谈起自己三岁的孩子、男朋友或多个男朋友、额外获得的手淫服务，以及长达十一年的戒酒经历。那些令她在约翰尼眼中鲜活的细节，并不是她在浪漫关系上可接近的迹象；它们证明的，是一种他从局外欣赏其坦率与自我掌控的生活。

幻想、性与退缩

当约翰尼的欲望压倒了他区分想象中的女人与真实女人的能力时，桑珀的重要性便最为清楚。与另一名女人发生性关系后，他在精神上用幻想中的桑珀替换了她，强烈地想象桑珀的眼睛、嘴唇与呻吟，以至于不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事后，情境突然从色情投射转为情感上的残酷——他退到厕所、淋浴间和自己的桌边，制造出足够的噪音与距离，传达一种不公平的要求。身边的女人穿好衣服，索要一把刷子，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没有微笑，也没有亲吻。

这段经历并没有确立约翰尼与桑珀之间已经实现的恋爱关系。它展现的反而是约翰尼多么彻底地把她转化成了内在形象。幻想许诺亲密，却阻止他辨认任何真实的伴侣；而桑珀在这段场景中的近乎沉默，则进一步表明，她被当作约翰尼渴望的投影幕布使用，而不是作为一个完整且与他共享主体地位的人被真正遇见。

最后一次会面

后来，约翰尼去见桑珀，称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他对她的描述，与其说是伴侣，不如说是“一个幻想”和“一个奇异的希望”。这次她终于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尽管叙述没有保留这个名字。这一透露十分重要，因为它短暂打断了那种使她极易被投射的匿名性——绰号背后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拥有自己姓名的人，即使叙事仍继续对读者隐去这个名字。

约翰尼尤其高兴地发现，她戴着他送给她的编织金项链。为了确保礼物能送到她手中，他曾威胁自己的老板；而她佩戴项链，构成了这段关系所获得的最接近相互回应的信号。即使这一举动仍然含义暧昧。它证明桑珀注意到了约翰尼送的东西并接受了它，却没有把他的幻想转化为相互的恋爱关系，也没有许诺两人会拥有未来。

叙事作用与意义

桑珀体现了本书反复呈现的一种区分——一个人，与从这个人身上制造出的形象之间的区分。她的绰号源自身体上一处可见且具有戏剧性的标记；她的真实姓名直到约翰尼追逐她的最后阶段才出现；而她有限的举动又一次次被他的想象放大。从纹身到绰号，从绰号到幻想，最后从幻想走向一个未被揭示的真实姓名，这一运动赋予她一种悖论性的形态——恰恰在约翰尼的理想化被揭示为不足之时，她才变得更加具有人性。

她的塑造也建立在表演与自我掌控之间的张力之上。她以脱衣舞娘为业，并坦率谈论性、关系、母亲身份与戒酒经历，但现有证据并没有把她呈现成一个单纯供人观看的对象。她掌控自己透露的内容，选择如何展现自己，并以戏谑而非屈从回应约翰尼给她取的绰号。因此，约翰尼无法与她多说几句话，属于他自身的恐惧与投射，而不是她的行为中任何已被证明的神秘性。

桑珀最终仍处在约翰尼无法掌握的范围之外。他得到了她的真实姓名，也看见她戴着自己的项链，但两人并未由此建立稳定关系。因此，她在叙事中的决定性作用，并不是完成一段爱情情节，而是揭露这段爱情情节的失败——约翰尼的渴望可以制造复杂的形象、迫切的礼物与情感后果，却不能凭自身创造出对另一个人的认识。幻想在那个未具名的脱衣舞娘短暂成为一个超越桑珀的人之时终结，而叙述则把那个人留在约翰尼占有范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