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本人”
《空白》“魔鬼本人”是田柾国用来命名并展现自身黑暗面的意象,但故事反复以他的实际所作所为检验这一身份。这个短语起初与放纵和威胁感联系在一起,后来则成了他防备亲密关系的屏障,也成了对谢尔比·安德森·巴纳姆的挑战——如果田柾国真是魔鬼,为什么他总在帮助她?她的回答让这一意象成了衡量他严厉的自我呈现与实际行为之间差距的尺度。
魔鬼意象
田柾国初次登场时,是个不守法纪的拳手,生活在黑暗的一面,周遭充斥着酒精、毒品、性以及其他形式的放纵。他拒绝成为父母期望的那种孩子,寻求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叙述将魔鬼塑造成一个恰如其分的象征,代表他看似身处其中的危险假象——这种身份由反抗、欲望以及与体面社会期待保持距离所塑造。
这种表象不只是一个公开标签。田柾国也用它来形容自己。在残酷地告诉谢尔比,他本该任由她自生自灭之后,他说自己不是圣人,并把自己说成魔鬼本人。这句话紧接着一个蓄意伤害她感情的举动——他看见她神色黯淡,便报以残忍的微笑。此刻,这个短语既像是在警告她不该对他的残忍感到意外,也让他的自我谴责听起来像是在自豪地宣告。它为他希望她相信的那个自我形象命名。
防备亲近
当谢尔比问田柾国,既然他们彼此厌恶,他为什么还要帮助她时,这一意象再次出现。他不愿回答她的问题,称自己的行为算不上善意,并搬出先前关于魔鬼的说法。谢尔比拒绝接受这种描述,认为它并不能充分解释他的行为。她指出,若一个人真与邪恶为伍,就不会坐在浮筒船上陪着她;她也否认他的帮助是出于怜悯。
她的质疑依据的是一段经历,而不是对他性格的抽象评判。田柾国曾发现谢尔比昏倒在人行道上,并把她送到医院;他也曾陪她度过好几个夜晚,还把自己的衣服借给她。衣服这一细节让两人的矛盾显得格外亲密——他通常不让别人用自己的东西,就连凯拉·布朗也从未碰过那些东西。这些举动并未抹去他的暴力,也不能证明他已经变得温柔。然而,它们确实说明,魔鬼这一假象不足以解释他的选择。田柾国承认自己的行为并非出于怜悯,却说自己无法解释为何对谢尔比有所不同,并要求她别再追问。这个标签仍在,但他的行为早已开始挣脱它。
黑暗、创伤与其他人物
故事将田柾国的黑暗与谢尔比的黑暗并置,却没有把两人的苦难说成相同。一次经历改变了谢尔比的看法,使她变得悲观、戒备而封闭;绘画则给了她宣泄愤怒与悲伤的方式。有一回,她独自抽烟时,想到生活似乎几乎没有值得留恋之处,也想象着死亡,但她还是留下来,因为她无法在家人已经经历丧亲之痛后,再抛下父亲康纳·巴纳姆。她的绝望十分沉重,但责任感让她继续活着。因此,黑暗这一说法属于一个更广泛的叙事,描写人们如何与痛苦抗争,而不只关乎田柾国为自己选定的形象。
殷善美在一次治疗会谈中意识到谢尔比的痛苦有多深。当谢尔比谈起母亲因癌症扩散而去世、而自己八岁时亲眼目睹这一切,她开始哭泣,难以控制呼吸。殷善美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轻抚她的手,并引导她调整呼吸。望着谢尔比时,殷善美想起了自己曾经接触过的田柾国内心那令人恐惧的黑暗。这种比较将两个人物的脆弱之处联系起来,却没有暗示他们的经历或行为可以互换——谢尔比的脆弱令殷善美担忧,而田柾国的黑暗则让他显得难以接近。
田柾国的童年经历为这种黑暗提供了具体背景。当他试图保护母亲时,父亲把一个玻璃杯扔过房间;一块碎片击中田柾国,父亲随后揪住他的衣领,一再扇他的耳光。恐惧与愤怒在男孩心中交织。这一幕使后来田柾国将自己视作亲手造出的怪物这一形象有了分量——他暴力的姿态,与他曾遭受暴力的经历并存;他的愤怒,最初源自一个无助的孩子所感受到的无力。
经受行动检验的短语
魔鬼意象也与谢尔比生活中不被相信和遭受污名的后果形成对照。当她告诉多卡斯·彼得斯,麦迪逊·杰斐逊不相信她关于遭麦迪逊父亲性侵的陈述时,谢尔比回忆起自己如何在学校成为众矢之的——人们把她当成有罪的一方,而不是受害者。康纳曾以暴力报复那个男人,并因此住院数日;由于那个家族颇有影响力,谢尔比觉得,后续诉讼实际上让施害者毫发无损,反倒把她说成是试图毁掉一个家庭的人。公众声誉与私下伤害之间的反差,呼应了田柾国自我描述背后的更大张力——一个标签可能掩盖某人做过什么,也可能掩盖某人遭受过什么。
后来,谢尔比直接质疑了让受害者保持沉默的逻辑。在法庭上对罗伯特·杰斐逊的律师发言时,她指出,恶意虚假指控被用来诋毁真正遭受强奸和性侵的受害者,使她们感到内疚,并阻止她们开口。她坚称,自己并不是为了罗伯特的钱。这不是田柾国使用“魔鬼”一词的情形,却让文章的核心对照更加鲜明——一个戏剧化的标签似乎可以轻易判定谁好谁坏,但亲身经历的行动及其背后的种种机制,并不容许如此简单的归类。
因此,这个短语最重要的作用在于它的不稳定性。田柾国用它警告谢尔比远离自己,并让残酷看起来像是他的本性;谢尔比则没有用另一个标签回应,而是列举他关怀她的证据。故事没有让他的黑暗消失,也没有把他的帮助当成过去的伤害已不再重要的证明。相反,它让这个反复出现的意象揭示出一个分裂的身份——这个拥抱放纵、称自己为魔鬼的年轻人,同时也是那个送谢尔比去医院、陪在她身边,并让她接触自己通常不肯与人分享之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