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n Michaels与Vasili Blagavich Arda

《转世者档案》

埃文·迈克尔斯与瓦西里·布拉加维奇·阿尔达之间的联系,并非普通的继承——瓦西里的经历以亲历者的记忆抵达埃文,而这段被记起的人生逐渐通过音乐、语言和个人细节变得清晰。最初只是心灵场景中一个看不见的身影,后来发展成一段重塑埃文身份认知的联系,也让他苦于向他人证明这种身份确有其事。

身份与记忆的形式

起初,这些被记起的场景并未呈现为连贯的传记。它们以全景画面出现,时而田园宁静,时而挤满陌生人和彼此割裂的行动。串联这些场景的是一位看不见的中心人物,仿佛从摄影机后方观察——每个人都与他互动,事情也都发生在他身上。由于埃文是从第一人称视角体验这些场景,其中的感觉和情绪并非仅仅是对另一个人过往的观察;它们也作为亲身经历降临在埃文身上。

经过练习,埃文学会反复唤起这些脑海中的“影片”,并借此拼凑出一条时间线。重看某个场景会让它显得更加切身,也让他更有把握模仿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因此,这种联系既通过回忆发展,也通过身体练习发展。埃文还无法完整解释那个看不见的男人是谁之前,他的双手和理解力便已开始承载与那段人生相关的能力。

那个被记起的人物所从事的职业最终逐渐明确,形成一个清晰的身份——瓦西里曾是农夫、东正教教堂的管风琴手、士兵和囚犯。埃文逐渐擅长这些活动,不过最先清晰显现的是音乐。这个先后次序很重要——埃文最初是通过当下展现出的能力证明这段联系,之后才能完整讲述这些能力来自何人。

带入埃文生活的技能

埃文在夜里独自练习瓦西里的管风琴曲,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一遍遍回想那双布满老茧、指甲藏污的手如何在琴键和拉杆间移动。他用自己的双手模仿这些动作,一首接一首地记住曲子,直到积累了足够的曲目和信心,敢于尝试真正的管风琴。这一幕让能力的传递变得具体可感——一具被记起的身体,为埃文提供了一种他从未通过常规教学学会的技艺。

六月中旬,埃文穿上最好的星期日衣服,前往离家二十英里的路德宗教堂,请牧师让他演奏。他的家人通常只在圣诞节和复活节去教堂,因此牧师不记得他。最初的请求没能说服牧师后,埃文编造了一个说法,称复活节弥撒后圣灵赐予了他这项天赋;牧师于是同意监督他练习。几周之内,埃文便能演奏十八首曲子。曲子的东欧哥特式风格令牧师印象深刻,但其宗教色彩以及与明尼苏达州路德宗惯例的陌生之处,又让他感到失望。牧师最终停止了练习课程,但这番尝试已经证明,埃文能够在自己的生活中展现瓦西里记忆中的技艺。

语言则成了更缓慢、也更难取得的证明。那年秋天,埃文开始书写并理解自己在记忆中见过的文字。反向书写的N和R、生僻字母,以及没有熟悉字母的文字,让他花了一整年练习才达到实际运用的程度。这种语言是保加利亚语,埃文最终也得知了瓦西里的名字。他向明尼苏达大学索取保加利亚语书籍,写下好几页文字,并读给父母听。音乐能力可以亲眼见证,但读写能力提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主张——埃文坚持说,另一个保加利亚人能看懂这些文字,而他学会这些文字,是因为拥有另一个男人的记忆。

瓦西里的生平与记忆的具体性

埃文讲述瓦西里的生平时,说他的故事始于1892年,地点是瓦尔纳西北方一个小农庄村落。瓦西里是农夫的独子,似乎没有多少选择未来的余地,只能在父亲身边劳作。二十三岁那年,保加利亚加入对抗协约国的战争,村里的单身男子被征召入伍,与希腊人作战。瓦西里一直留在军队,直到大战结束,随后回去与父亲一起耕种土地。

两年后父亲去世,瓦西里继承农场,并在次年与瓦妮娅结婚。他们平静地生活、耕种了二十五年。共产党夺走他们的土地,并将他们分别关进不同的营地,这段生活就此结束。瓦妮娅入狱后不久便去世。瓦西里于1948年获释,设法抵达土耳其边境,在伊斯坦布尔度过了生命最后几年。有人问这对夫妇是否有孩子时,埃文回答说他们无法生育。这个细节让瓦西里的家庭生活轮廓更为清晰,也使这段被记起的历史不再仅仅是一连串职业和地点,而是有了具体内容。

一些物质细节将这段叙述与埃文眼前的环境联系起来。他凭着独特的包装认出了兰茨牌香烟,这是一种橙白相间的土耳其香烟。瓦西里在狱中开始抽烟,抵达土耳其后便从保加利亚国营品牌改抽兰茨牌。埃文还记得这个品牌的广告词。这支香烟并非只是对另一个国家有所了解的一般标志——它的包装、品牌历史和广告用语,将眼前的相遇与瓦西里从保加利亚囚禁生活到伊斯坦布尔流亡的经历联系起来。

认同、拒斥与意义

埃文的父母大多不理会他弹奏管风琴的故事,但他声称自己会读保加利亚语,就很难再被当作一种无法解释的音乐天赋而置之不理。随着埃文试图解释能力的来源,他们的反应也随之变化——先是觉得好笑,继而担忧;当他说这些能力来自另一个男人的记忆时,他们开始恼怒;而当他描述自己记得另一个人生、土地、时代和家庭时,他们便勃然大怒,尤其是他的父亲。埃文希望有人理解他,但每次尝试都让父母更加愤怒。他最终不再说话,认定这将是最后一次给别人相信他的机会。

因此,这段联系同时带来了认同与孤立。反复出现的记忆赋予埃文实用能力,也让他得以详细讲述瓦西里的经历,却无法提供一种能让家人接受为证据的说法。他能流利地练习保加利亚语,却无法传达这种流利程度的意义;两者之间的反差,让这份继承既可证明,又无法在社会关系中与人分享。高中还剩两个月时,埃文告诉父母自己要离开,而且不会回来。在先前一连串冲击之后,这个宣布几乎没有引起注意。他与瓦西里的联系给了他一段自己切身体验为己有的过往,但它在当下造成的第一个决定性后果,却是他与那些无法认同这段过往的人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