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丽莎的晚会

《达洛维夫人》

克拉丽莎的晚会既是一场精心筹备的社交聚会,也是克拉丽莎·达洛维对她在人与人之间感受到的疏离所作的回应。晚会能否成功尚不确定,其仪式有时显得空洞,然而这场聚会仍将她希望让分散的生命彼此接触的愿望化为实际行动。晚会从家务操持走向公开仪式,其成就也因此与维系它的劳动、表演和私人疑虑密不可分。

筹备与家务劳动

晚会在早晨以一项主动之举开始——克拉丽莎决定亲自去买花。家中已经开始为晚上的聚会重新布置,鲁姆佩尔迈耶的人来拆下门轴上的门。筹备工作使待客成为一项具体事务;它既有赖于仆人的劳动和房间的改造,也有赖于女主人的亲自参与。

克拉丽莎对一件绿色晚礼服的留意,将这些操持落实到私密的细节中。她发现裙摆撕破了,想起自己在一次大使馆晚会上感觉裙子在褶裥下裂开,便把它拿到窗边;阳光使布料人造的光泽褪去。她打算亲自把它缝好,当晚穿上;她拿着丝绸、剪刀和顶针下楼,同时继续料理家中的其他事务。露西提出帮忙;克拉丽莎热情地向她道谢,却婉言谢绝,说露西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做。她的感激也带着自觉——她珍视仆人的帮助,因为这使她能够成为自己希望成为的温和而慷慨的人。这件晚礼服由萨莉·帕克制作,是克拉丽莎的心爱之物;她记得制作者是真正的艺术家,她的作品穿去哈特菲尔德或白金汉宫也不会显得古怪。

在克拉丽莎看来,这栋房子仿佛围绕一个中心聚拢——起居室里的女人使它成为众人相聚之处。她从楼梯间留意到筹备的声响——地图移动的声音、敲击声和叩门声、地下室里一再传来的口信,以及托盘上送来的擦亮银器。这些细节构成了晚会背后的集体运作,但克拉丽莎将它们视为自己对这栋房子亲密了解的一部分——她觉得自己能辨认出房子在某个时刻的情绪。她私下付出的心力与仆人们协同完成的劳动,汇聚在为宾客准备好的房间里。

作为奉献的晚会

克拉丽莎对这场聚会意义的理解,超越了通常的宴客目的。她想象着南肯辛顿、贝斯沃特和梅费尔的人们,感到他们彼此分立的生活既绵延不绝,又令人惋惜。她想,要是能把他们聚到一起,她就能做到;晚会是一份奉献,是努力促成结合与创造。她不认为自己作为思想者或艺术家有多重要,也清楚地意识到自身的局限,包括把亚美尼亚人和土耳其人混为一谈。然而,她仍将召集众人视为一份本身就有价值的馈赠,即便她无法指明受赠者或更宏大的目的。

因此,晚会赋予克拉丽莎的社会角色一种私人的意义,却并未使其变得简单。她曾把自己看作起居室里的一个中心,是乏味生活中的光芒,也是孤独者的避难所;她帮助过年轻人,并努力在他们面前始终如一。但她也知道,这个从容的公众形象掩藏着过失、嫉妒、虚荣和疑心。米利森特·布鲁顿夫人没有邀请她共进午餐,使她感到受伤;这种情绪闯入了慷慨待客的理想之中。晚会并未抹去这些感受;它把这些感受由之而生的社交世界,变成了她试图汇聚起来的材料。

不确定性与社交表演

彼得·沃尔什到来时,克拉丽莎用同样的客套话欢迎每一个人;彼得觉得这番欢迎热情得过了头,也不够真诚。他想,自己本该待在家里看书,或者去音乐厅,因为他谁也不认识。从克拉丽莎的角度看,这个夜晚有失败的危险——她从眼角看见彼得注视着自己,心想自己为何要承担这些暴露于人前、耗费心力的聚会。她对晚会目的的信心,并未阻止她一度觉得这场表演足以将自己耗尽。

随着人们继续到来,气氛发生了变化。一幅绣着天堂鸟的帘子向外鼓起;克拉丽莎看见拉尔夫·莱昂把它推回去,同时继续谈话。这个小动作成了聚会开始凝聚起来的标志。人们接连涌入,原本显得岌岌可危的局面开始有了希望。这种转变并非突然的胜利,而是克拉丽莎对房间情形的解读发生了变化——晚会可以成为众人共享的事件,而不只是她独自支撑的努力。

仪式与公众认可

首相的到来扩大了晚会的社交舞台。彼得·沃尔什通报了他的到来,埃莉·亨德森听闻后惊叹不已。宾客把来访者的威严视为英国社会的象征;米利森特·布鲁顿夫人走上前来,众人退进一间小屋,那里的情形受到注视和守护。政治权威的到场引得宾客纷纷响应,一阵骚动掠过聚会。

彼得的看法与众人的敬仰相左。他站在角落里,把眼前的情景看作英国人的势利——宾客们穿上饰有金线花边的衣服,向来客致敬。他还注意到休·惠特布雷德就在权贵身边,举止仿佛正在当值,守着自己打听到的那些宫廷闲谈。于是,这场晚会同时具有两重意义——它确实促成了人们相聚,却也再现了英国社会借以认识自身的等级秩序和尊崇习惯。社交上的成功并非与这场表演分离;表演是众人聚集的方式之一,也是彼得不信任这场聚会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