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的逃犯身份
一个完整的人康拉德的逃犯身份不只是一种法律状态——它把日常遭遇变成威胁,也使冒用的身份成为他试图在监狱之外生活的脆弱根基。逃离圣丽塔羁押监狱后,他不再只是一个穿行于小镇的人。一辆警车、一条报纸标题,甚至该用什么名字向雇主自我介绍的问题,都成了考验,检验他能否继续保持自由。卢姆·洛克给他的证件提供了一条可能的出路,却无法消除他的恐惧或孤独。
一个在自己眼中无所遁形的逃犯
在梅多拉克台地公寓,康拉德跟着卢姆·洛克走到外面,四下张望,不知道自己期望看到什么。一个念头浮现出来,仿佛是他私下对自己的确认:“我是个越狱囚犯。”他反复想着这句话,因为它显得如此不可思议。他的身份不再只是当局可能查明的事情;它已经成为他观察世界的依据。他问现在几点,卢姆·洛克便给他看手表——六点四十分。这个清晨时分标志着新一天的开始,而这一天里,连例行走动也得小心谨慎。
卢姆·洛克告诉他,他得应付周围的人,也得应付康拉德本人,随后把他带到街上看不见的地方。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标着康拉德名字的小纸袋。里面有一张社会保障卡和一张佐治亚州驾驶执照,上面写着科尼利厄斯·阿朗佐·德卡西这个名字;执照上贴的是康拉德的照片,此外还有一张使用该姓名的密歇根州出生证明。出生证明上记载的出生日期是1977年12月2日,父母姓名是玛格丽特·斯图尔特·德卡西和德梅特里奥·乔瓦尼·德巴里·德卡西。这些不只是借来的证件——卢姆·洛克说出生证明是真的,不过他开玩笑说科尼利厄斯于1982年去世了,而康拉德拿不到死亡证明。他告诉康拉德,他现在就是科尼利厄斯·阿朗佐·德卡西,必须找份工作;他不能永远待在那里。这些文件提供了一个可用的身份,但离开的要求清楚表明,这处避身之所只是暂时的。
冒用他人姓名穿行钱布利
康拉德带着一个过夜包,沿步道朝布福德公路走去,牛仔裤口袋里还剩七百美元。经过一栋栋建筑和陌生人身旁时,这笔钱既是维持生活的实际储备,也提醒他手头有限,能支撑自己的时间不长。在山核桃高地附近,一些男人从户外走廊上盯着他看;在一家便利店里,另一些男人也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他继续往前走,不愿招惹别人接近。他觉得自己正靠近镇中心;可到了钱布利那座小小的市政厅和警察局时,这种感觉被更强烈的不安取代。
两名警察走到外面,上下打量他。康拉德觉得自己的头皮仿佛着了火——这是他第一次把眼前的任何一名警察都视作对自由的威胁。他保持步伐平稳,目视前方,挺直肩膀;警员最后上了巡逻车离开。这次遭遇没有以拦截或盘问告终,却迫使他预先设想万一被质问时该怎么说。他无法想象自己能当众说出科尼利厄斯·阿朗佐·德卡西这个全名,便改用更可信的名字康妮·德卡西,并设想自己可以自称正在找仓库工作。他还觉得,自己宽大的手掌和前臂或许能让这种说法更可信,也注意到自己需要刮胡子、收拾得干净利落。这些都是计划和盘算,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找到工作——这个新身份不仅要写在正式证件上,也得在日常细节中演得像真的。
报纸与被发现的危险
到了布福德公路的商业街区后,康拉德因为饿得厉害,便在西贡先生面馆停下。海鲜汤面要五美元九十五美分;考虑到他必须省着花仅剩的七百美元,这笔开销不小,但饥饿让他顾不上节省。他付完钱才到外面从自动售报机买了一份《亚特兰大宪法报》,之后回到原来的桌子,点了绿茶,一边读一边查看分类广告。连这短短一连串举动也显出他的谨慎——他不想让餐馆员工以为自己没付钱就离开了。
报纸头条把他的思绪拉回地震和逃离圣丽塔羁押监狱的经历。一篇报道说,这是二十年来最严重的灾难,并称普莱森顿市中心三个街区、帕克斯营和圣丽塔羁押监狱都被夷为平地。报道说已有八人死亡,另有二十名囚犯下落不明。报纸没有刊出姓名,也没有提及搜捕逃犯。这些缺失暂时限制了康拉德能了解到的信息,却不能让他确信自己安全——他琢磨当局正在如何搜寻逃犯,也怀疑这篇报道是否只是因为自己读的是亚特兰大的报纸才不完整。他不敢给吉尔打电话,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联系肯尼或梅。他所能获得的信息,既是对灾难的片面描述,也显示出他与任何可能知道事态进展的人都已隔绝。
自由与孤独
保持逃亡状态的实际要求并不能保护康拉德免于孤独。在西贡先生面馆,即使吃完饭,他仍觉得内心空虚,于是把宙斯召入自己的太阳神经丛。他把眼下的孤立与在圣丽塔羁押监狱的生活相比——在那里,五零、穆特·西姆斯和其他囚犯无论情愿与否,都曾陪他度过每一天。在外面,卢姆·洛克是他身边唯一的人,而康拉德猜想卢姆·洛克已经去做别的工作了。他渴望的并非只是某个特定的伴侣,而是有人作伴,哪怕只是最粗浅的陪伴也好。
这种对比使越狱看起来的意义变得复杂。康拉德已经离开囚禁之地,却必须躲避警察、守住自己的说辞、节省钱财,并在不知道姓名或照片是否已四处流传的情况下作出决定。真实的证件和暂定的别名康妮·德卡西只是让他得以继续走下去的工具,并不能证明他可以安稳地定居下来。此刻的逃亡生活意味着在陌生之地不断移动、始终处于不确定之中;而他过去曾怨怼或忍受的那些日常人际联系,如今却显得格外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