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革命时期

一个完整的人

小说对“性革命时期”的描写,与其说把它当作一个明确界定的历史运动,不如说将它呈现为康拉德·亨斯利对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世界所使用的称呼。他的童年回忆令这个词带有私密而痛苦的意味——在他看来,性自由与疏于照料、羞耻,以及成年人未能提供稳定家庭密不可分。在小说的其他部分,仪式化狩猎、企业家的自我展示和动物繁育,则展现了小说表现男性气概与性力量的其他方式,并未将它们简化为单一的历史原因。

通过康拉德的记忆呈现的文化标签

康拉德的父母属于他所联想到的“性革命时期”反主流文化圈子。他父亲戒掉了烈性毒品,转而酗酒并吸食大麻;他常常一连几天不见踪影,留下康拉德的母亲指责他住在女友那里。康拉德早已熟悉家中的动荡——父母不履行上学相关的责任,家里杂乱无序,还有一些访客看起来曾在他母亲那里过夜。

彻底定下他判断的那段记忆,发生在一个上学前的早晨。康拉德发现父母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所谓的床不过是地板上的一张床垫,旁边还有一男一女,同样一丝不挂。他记得那一幕给自己造成了深重创伤,也带来了羞耻与耻辱。他父亲面对这一发现,只劝他“顺其自然”。康拉德听来,这句话并非解释,而是给软弱和屈从欲望披上的神秘外衣。

这段经历影响了康拉德听到公众谈论“性革命时期”时的感受。他对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竟如此不了解身边世界而感到绝望。因此,小说通过康拉德回顾往事时的道德反应呈现这个词,而不是将它作为对那个时代的中立叙述,也没有把它写成一段独立的政治史。

康拉德渴望的家庭理想

康拉德拒绝父母在性与家庭生活上的混乱,是他渴望另一种生活这一更广泛心愿的一部分。他逐渐认识到,布尔乔亚生活理想意味着奉行秩序、道德端正、礼貌、合作、教育、经济成功、舒适、体面、以子女为荣,以及家庭安宁。在他看来,这样有条理的家庭宛如天堂。

因此,父母的行为所代表的意义远不止那场性行为本身——它象征着安全感与责任的崩塌,而康拉德希望成年人能够维系这些东西。高中时,他既羞于也害怕带朋友回家,担心家里的脏乱、挥之不去的大麻气味,以及父母当时的状态。父亲彻底离家后,康拉德与母亲搬到伯克利;母亲自认是激进女权主义者,两人住进了一个公社。他的记忆保留着他希望建立的生活,与自己成长其中的反主流文化环境之间的距离。

作为公开表演的男性气概

小说将康拉德私下的判断,与男性权威公开展演的场景并置。在一次猎鹌鹑活动中,查理·克罗克把这场狩猎视为一种传统仪式——男人扮演猎人、供养者和保护者,女人则仿佛是在肯定这一秩序。一名年轻女子嘲弄查理竟然放过了整窝鹌鹑,塞雷娜也竭力忍住笑意;查理却把她们的反应视为蓄意的异端之举。他的反应揭示了这套所谓自然仪式背后的性别假设。

克罗克的身体也是这种权威的工具。他为自己宽阔的肩膀、前臂,尤其是背部感到自豪,反复讲述当地关于“查理·克罗克是个十足的汉子”的传说,还对自己说:“是啊!我的背像头泽西公牛!”然而,这种自我形象与他在佐治亚理工学院橄榄球生涯中受伤的右膝并存;他把这处伤看作荣誉的印记,而非衰老的证据。后来,在一次商务会议上,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挺起背,然后又把讨论拉回公司的财务困境。身体展示并不能解决这些困境,只是暂时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困境上引开。

性力量与小说中的对照

在特平廷种植园,种马与母马交配的场面被叙述成一场充满力量的奇观。母马不再反抗后,驯马人便放开两匹马;种马猛烈地跃上母马,力道之大,仿佛连克罗克及其宾客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这一场景将性力量呈现为肉体的、戏剧性的力量;而康拉德的童年记忆,则通过家庭失职与羞辱来表现性放纵。

这些片段并未为“性革命时期”确立一种单一的社会意义。相反,它们揭示了彼此冲突的行为准则——被描述为解放的性行为、孩子对克制与关爱的要求,以及通过狩猎、身体力量和控制来展现的男性权威。康拉德的反应赋予这一历史标签最鲜明的个人意义;与此同时,周围的场景也表明,小说中的性别秩序远不止存在于他父母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