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韦廷荒原
与狼共度基韦廷苔原荒原是法利·莫厄特开展狼类研究的核心亚北极地貌;它不只是遥远的背景,也是有关野生动物及责任归属的不同说法发生冲突的地方。这里的苔原、湖泊、冰碛丘、河流和林线通道影响着动物的活动方式和人们的生活。此地看似空旷,但这种空旷只是相对而言——研究期间,方圆约一万平方英里内,除北面约七十英里处居住着一个原住民社区外,迈克是一名捕猎者,也是唯一的其他人类居民。然而,这片土地与遥远的决策、狩猎市场、政府政策,以及北美驯鹿迁徙路线沿途的人类活动相连。
地貌与研究基地
法利·莫厄特的叙述从丈量距离开始——一端是他祖父母位于奥克维尔的家,另一端是苔原荒原中一处狼穴的底部。他接到任务后,从渥太华北上前往丘吉尔镇,再搭乘包租飞机前往狼群数量足够多的地点。指示只说明大致方向和目的,具体地点则须在实地寻找。莫厄特最终在远离陆地的湖冰上设立基地,之后又将工作地点迁至迈克的小屋,因为那里更适合作为固定营地。从一开始,正式的研究任务与偏远地区野外工作的临时应变之间的反差,便界定了这一环境。
开阔的地形既为观察提供了广阔视野,也增加了难度。在一处他怀疑有狼穴的冰碛丘上,莫厄特选中约四百码外的一座岩石小丘,架起潜望式望远镜,并利用风向和丘顶遮蔽自己。他连续数小时查看沙地和周围地形,却没有看到一只狼。这一经历表明,身处偏远之地并不意味着观察者能够轻易接近目标——距离遥远,遮蔽物稀少,动物仍然难以发现。研究有赖于耐心,也受到研究者无法掌控的条件制约。
迈克的小屋清楚展现了这一带聚居人口之稀少。迈克是一名十八岁的捕猎者,父母分别有原住民和白人血统;他居住的地区飞机十分罕见,起初甚至难以解释莫厄特为何会来到这里,以及他携带的设备是什么。他的小屋距飞机降落处数英里,最近的原住民社区则远在北方。聚居稀少,使莫厄特认为这里很适合研究狼群,不会频繁受到人类干扰;但迈克自己的生活也清楚表明,人类早已是这一地区生态的一部分。
地方知识与动物迁徙
对苔原荒原的描写并不只围绕莫厄特的科学计划展开。奥特克参与狼类观察工作,并将地方知识带入叙述。他把狼视为亲族,对狼群十分关注;据他说,小时候父亲曾带他去一处狼穴,他在那里与狼崽待了一整天,成年狼并未伤害他。莫厄特并未把每一则说法都当作已证实的事实,但他说,只要能够对奥特克的说法取得独立证据,奥特克便总是正确的。因此,这片土地成为实地观察与源自地方经验的知识相遇之处,而不只是由研究者独自理解的空间。
奥特克对基韦廷荒原狼群与北美驯鹿关系的描述,也改变了莫厄特解读地形的方式。他认为两种动物密切相关,并讲述了一个传统故事,称北美驯鹿是维系人们生存的赠礼。莫厄特起初怀疑狼主要捕食病弱动物这一说法。迈克的透露则使问题从狼的捕食转向人类的需求——他说自己每年猎杀约两三百头北美驯鹿,以供自己和十四只狗食用;其他捕猎者也需要北美驯鹿来维持狗队的工作。莫厄特的记录显示,在驯鹿群冬季活动范围内,萨斯喀彻温省、马尼托巴省和基韦廷南部各地共有一千八百名捕猎者。采用刻意压低的捕猎者人数和年均猎杀量估算后,他计算出捕猎者一年可能猎杀十一万两千头北美驯鹿。这个数字不能写入他的正式报告,但捕猎者调查答复与迈克所述之间的差异,揭示了人们对驯鹿群衰退的既有解释存在重大缺漏。
在这片土地上,迁徙也传递着信息。据奥特克所说,他们领地以北的一只狼传来了北美驯鹿开始南迁的消息,其中还包括驯鹿群所在的位置;那只狼则是从更远处的另一只狼那里得到消息。随后,乔治把消息传了下去。莫厄特对此持怀疑态度,但迈克仍凭着这条消息踏上了两三天的旅程,前去猎捕北美驯鹿。河流变窄处则是另一个体现季节性迁徙如何影响人类活动的地点——一个原住民家庭在附近扎营,家中男人在北美驯鹿渡河时拦截它们,用皮艇和短矛获取肉食以供过冬。在苔原荒原,动物的迁徙路线既组织了奥特克所理解的狼群通信,也决定了人类猎手的实际计划。
季节性艰难处境与生态变化
这一地区的季节周期使野生动物可能同时受到多重压力。书中描述,北极旅鼠的数量遵循四年周期,在达到峰值后急剧下降。1946年,旅鼠数量处于低点,当时数量已减少的北美驯鹿群中,有很大一部分也改变了迁徙路线,绕过基韦廷南部中部地区。由此造成的食物短缺影响了原住民、狐狸和基韦廷荒原狼群。饥饿使动物虚弱,狐狸中潜伏的狂犬病也传播到了狼群。这个事件表明,苔原荒原上的各种波动彼此相连——猎物供应变化与迁徙路线改变共同作用,令多个物种陷入困境。
莫厄特更广泛的叙述将这些地方状况与人类干预联系起来。冬季,基韦廷荒原狼群随北美驯鹿进入林地;捕猎者怨恨它们争夺猎物,也怨恨它们常触发捕狐陷阱。书中将对狼的恐惧、经济竞争和政府悬赏列为持续猎狼行动的原因;北方地区的悬赏金额每只狼为十至三十美元。一名在马尼托巴省与基韦廷地区边界一带活动的捕猎者,曾在一个冬季领取一百一十八只狼的悬赏,其中一百零七只是幼狼。尽管法律要求用陷阱捕捉或射杀狼,书中称人们仍在广阔区域投撒士的宁,也杀死了狐狸、狼獾和其他食肉动物。因此,冬季地貌并非只是野生动物的避难所,也是集中捕猎与无差别投毒的场所。
压力并不止于捕猎。莫厄特描述,飞机和雪地摩托使过去难以进入的加拿大猎场更容易被大批猎人抵达;大型猎物数量因此减少,继而有人指称基韦廷荒原狼群应对此负责。书中一则有关有组织的北美驯鹿狩猎旅行的记述称,飞机将驯鹿群赶到湖上,猎人则从飞机上开枪;参加者支付一千美元参加行程,并保证能获得鹿角。这一场景将新型交通技术、商业狩猎和官方参与,与该地区原有的自给狩猎和捕猎活动并置。苔原荒原虽远离定居中心,却未能隔绝由别处作出的经济决策。
叙事意义
这一环境为莫厄特的论点提供了证据,也限定了证据所能说明的范围。辽阔的距离使他得以远离人口稠密的聚居地,近距离观察野生动物;但人口稀少也意味着每一个人的存在都影响重大——迈克的狗需要北美驯鹿,原住民家庭围绕渡口安排活动,捕猎者则在广阔领地中作业。与此同时,地貌的辽阔增加了观察的难度。狼可能难以发现,迁徙路线可能绕过某个地区,而人类的猎杀行为可能散布在极其广阔的区域内,或在官方报告中被掩盖。
因此,基韦廷苔原荒原呈现的既不是空无一人的荒野,也不是人类与狼群之间简单的对立。它是一片不断变化的生态与政治地貌,自给生活、商业狩猎、科学观察、地方知识和政府支持的捕狼行动在此交织。这一环境凸显了全书核心论点的反转——人们声称只有狼在毁坏野生动物,而书中则以同一片土地上持续发生的人类活动和政策检验这一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