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的记忆缺失
乌鸦女孩反复出现的记忆缺失是索菲亚·泽特伦德生活中持续存在的状况,使她经历的事情与日后能够回忆起的事情彼此分离。它们扰乱日常时间感,打断她的专业记录工作,也使她的过往以片段而非连贯叙述的形式重现。这些记忆缺失的重要性不仅在于索菲亚忘记了什么,也在于那些不确定的间隙——记忆浮现时,她无法知道明天是否还能触及它。
模式与体验
索菲亚从小就一直有记忆空白。她把一次失去的经历比作达拉-弗洛达湖边的一片林间空地;在那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她曾找到过那里,之后却花了数周时间试图再次找到。这个意象表明,遗忘不只是未能提取信息。那个地方及其异乎寻常的静谧仍对她意义重大,但返回那里的路径却已不可寻。过去可能显得近在眼前、历历在目,随后又变得如那片空地一般难以触及。
记忆缺失也侵入当下。索菲亚花了很长时间记录与莉妮娅·伦德斯特伦的谈话后,从第七张标准规格纸转而开始写第八张时,突然被一种令人麻痹的倦意压倒,感觉自己仿佛一直在睡觉。她回头翻看笔记时,发现这段中断并非单纯的一片空白——纸页上的内容令她难以分清自己正在记录的叙述与借此浮现的记忆。
笔记、记忆与不确定性
索菲亚建立了一套实用的方法,把不同类型的记录区分开来。她用红色圆珠笔记录自己的想法,用蓝色圆珠笔记录来访者所说的话。莉妮娅离开后,索菲亚花了很长时间整理两人的谈话记录。然而,这份书面记录并未能持续充当治疗师与来访者之间可靠的界线。索菲亚重读一页标有数字五的笔记,起初看到的是用蓝色写下的莉妮娅的故事;后来她认出,最后三页是以维多利亚·贝里曼的口吻写成,讲述维戈·杜雷尔与莉妮娅·伦德斯特伦的故事。
不同声音之间的界限变得格外不稳定,因为索菲亚熟悉莉妮娅叙述中的一部分内容,而其中的文字又与维多利亚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这段回忆没有为索菲亚带来新的记忆,那页纸上写满了杂乱无章的文字。因此,记录所发生之事的努力,既没有得到一份清晰的记录,也没有清楚地恢复过往。看到笔记中的内容后,索菲亚拨通了检察官的电话。这一场景把她私下难以分辨记忆的困境,与治疗室之外一项后果重大的行动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行动本身当作记忆空白已经消除的证据。
更早的一次治疗会面显示,专业用语也可能进入同样不确定的领域。心理学家离开房间后,维多利亚查看笔记,发现其中提到了与索莱斯·马努蒂有关的非洲护身面具、一只名叫特朗普的布狗——它与童年时的安全感有关——、可能存在的亲属,以及被描述为类似解离性身份障碍或多重人格障碍的记忆缺失。维多利亚看不懂这些笔记,并因治疗师写下了他们从未谈过的事情而感到失望。这一场景呈现的是一些可能的解释,而非定论式诊断;它也表明,记录记忆的行为本身可能成为不信任的根源。
重现的回忆
记忆空白并不意味着过去始终全然缺席。索菲亚试图回想格罗纳隆游乐园以及约翰失踪的那个夜晚时,开始向内心探寻。影像逐渐浮现,她记起自己曾看见自己把一张粉色猪鼻面具套在约翰脸上。这段回忆是一个鲜明而令人不安的片段,并非对那个夜晚的完整叙述。它突然出现,与其他记忆难以唤起形成对照;这个片段就此留存,却没有完整的前后经过作为补充。
索菲亚知道,这一刻的记忆可能不会持续太久。她躺在博格马斯塔加坦的厨房地板上,知道自己不会记得曾在那里躺着,也不会记得自己想着十二小时后必须起身去上班。与此同时,她记得自己在丹麦有一个名叫玛德琳的女儿,也记得自己曾去找过她。就连这段回忆也伴随着它即将消失的预感——索菲亚不知道第二天自己是否还会记得。知道某事与预见自己将失去对它的记忆,这两者之间的对照使记忆缺失成为场景中一种正在发生的不确定性,而不只是事后才发现的一片空白。
叙事意义
索菲亚的记忆通过中断、重现以及无法彻底固定内容的记录来呈现。用来形容记忆消退的冰块意象,为这一过程提供了具体的尺度——她越努力抓住回忆,回忆似乎就融化得越快。她的笔记构成了另一种外在记忆,但有关莉妮娅与维多利亚的材料表明,书写无法可靠地将不同声音或经历彼此分开。由此产生了记录与消失之间的张力——纸页保存了文字,但阅读这些文字的人可能不知道它们保存的是谁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些文字能否使任何事情重新浮现。
这些记忆缺失也塑造了信息抵达读者的方式。粉色面具的回忆与玛德琳存在这一认知,在同一段内心探寻中浮现;与此同时,索菲亚对自己未来会遗忘的确信,已经构成当下时刻的一部分。因此,记忆既不是可靠的档案,也不只是一片空白,而是对重要信息的间歇性触及,伴随着它可能再次失去的前景。叙事中的片段使这种不稳定成为形式的一部分——重现之物固然重要,但它的出现并不保证记忆能够延续、得到解释,或在第二天再次被想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