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起源》
人性的枷锁《物种起源》成为菲利普·凯里重要的思想催化剂——它帮助他摒弃关于罪与道德绝对准则的传统观念,却没有解答存在的终极目的。读完这本书时,他刚结束旅行,怀疑精神也日益增长;书中内容为他个人的哲学思想赋予了形态——斗争、适应和个人力量取代了传统的道德确定性。
阅读与思想准备
菲利普在德国生活一年、又在巴黎逗留很久之后,读了《物种起源》。接触不同风俗使他学会从外部看待各种信念——对一群人而言不言自明的事,在另一群人看来或许荒谬。这本书恰在此时回应了他积累已久的怀疑,似乎解释了许多令他困惑的事情。它的影响并非只是说服他接受某种论点;菲利普怀着喜悦的认同感接受了书中对生命的论述,仿佛一位探险者发现了自己已凭推理预想过的景象。
小说将菲利普的反应与这本书最初的读者作了对比。那些读者在理智上能够接受达尔文的主张,情感上却未受触动,因为行为的根基在于感受,而不只是理性。菲利普出生于该书出版一代之后,此时书中的思想已经融入更广泛的思想氛围。因此,他得以感受到生存斗争的壮阔,并从中引出一条似乎符合自身倾向的道德准则。
菲利普由此得出的道德哲学
菲利普最有力的结论是强者即有理。他把社会与个人想象成彼此对立的力量——社会保护自身的发展与生存,将有利于自身利益的行为称为美德,将不利的行为称为恶行。由此看来,善与恶并非绝对属性,而是社会按照自身目的附加于行为的评判。因此,罪成了个人应当摆脱的一种偏见。
按照菲利普的说法,社会通过法律、公众舆论和良知与个人对峙。他认为,可以凭借机巧逃避法律与公众舆论;机巧是弱者对抗强者的武器。良知则更难对付——菲利普认为,良知是社会影响植入个人内心的结果,使个人与自身利益作对。在这一模式中,个人的独立程度成为衡量其自由的标准。自由人只要有能力,就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可以违法而不感到有罪,却也能不怀怨恨地接受惩罚,因为社会仍有权力施加惩罚。
小说并未把这套论证当作已经定论、足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学说。菲利普得意地将良知驱逐出自己的胸膛,但这种解放并没有使他更接近解释世界为何存在、人为何来到世上的答案。这本书帮助他拆解传统的道德范畴,却无法提供他仍然渴望的形而上学答案。
这本书的局限与波斯地毯
在放弃传统是非观念的权威之后,菲利普重新想起克朗肖提出的波斯地毯寓言之谜。克朗肖曾把地毯当作人生谜题的解答,同时坚称,除非一个人亲自发现其中的含义,否则它便算不上答案。菲利普之所以记得这个寓言,正是因为达尔文式的斗争尽管有力地解释了生命,却没有说明存在的目的。他困惑地追问克朗肖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标示出两者之间仍有距离——一方是关于生命如何延续的理论,另一方则是个人亲自发现的意义。
因此,这本书的意义既在于它的力量,也在于它的不完整。它为菲利普提供了一套语言,让他将道德理解为社会利益的适应性产物,并主张个人独立,却没有解答意义的问题。《物种起源》并未终结他的探索,而是清除了另一套未经质疑的答案,使尚未解开的谜题更加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