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tish Museum

人性的枷锁

在《人生的枷锁》中,大英博物馆不只是艺术品与古物的收藏之所——对菲利普·凯里而言,它成了一个时常前往的避难处,馆藏作品有时能使他平静,有时却无法奏效。得知海沃德去世后,菲利普前往博物馆寻求独处,但馆中的古代纪念物使他从疏离转向同情,将过去的死者与平凡人以及自己逝去的友谊联系起来。

静观之所

在林恩与塞德利工作期间,菲利普常去大英博物馆,坐在帕特农神庙雕塑前。他任由那些形体抚平纷乱的心绪,并不刻意思索。馆藏带来一种有别于与人相伴的慰藉——独处已成奢侈,而艺术提供了一处可以安放心神的地方。

然而,这个避难处并不总能带来慰藉。听说海沃德死于肠热病后,菲利普没有回去工作,也没有寻求他人陪伴,而是动身前往博物馆。他起初觉得帕特农神庙的雕塑群无动于衷。周围的参观者令他感到碍眼,于是他离开了展厅,无法从中得到此前几次参观时曾有的慰藉。这种变化表明,博物馆带来的影响取决于菲利普的心境,并非总会自动产生。

葬礼雕塑

在一间较为安静的展室里,菲利普坐在公元前四、五世纪雅典雕塑家制作的墓碑之间。那些克制的形体表现死者与所爱之人告别,或与被留下的人握手。大理石已变成柔和的蜜色,雕刻场景简朴,却使悲伤穿越数百年,仍清晰可感。

起初,菲利普厌恶地看着博物馆里的其他参观者,认为他们琐碎而庸俗。纪念物改变了他的反应。他意识到,观光者也难逃一死,也必将失去所爱之人;他们平凡的操心琐事并不能使他们免于悲伤。这一认识使他的轻蔑转为同情,他低声说道:“可怜的人啊,可怜的人啊。”

海沃德、友谊与死亡

一块描绘两名青年握手的浮雕,在菲利普眼中成了友谊的象征。简洁的线条仿佛保存了真挚的情感,使它成为一段情谊的纪念物;菲利普借由自己与海沃德的过往理解这段情谊。雕塑并未抹去那些削弱两人友谊的失望——菲利普记得自己早年的仰慕、后来的幻灭,以及最终只剩习惯和旧日回忆维系彼此时的冷淡。

博物馆里的古物将这段私人丧失置于更宏大、无关个人的时间流逝之中。石刻所表现的哀悼者早已化为尘土,但他们的悲伤依然清晰可辨。站在浮雕前,菲利普想起自己最初在海德堡结识的那个热情青年,也想起海沃德后来未能实现的人生,泪水不禁涌上眼眶。因此,博物馆既将悲伤的延续具象化,也呈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分离之后,生活仍会继续,而曾经仿佛不可或缺的朋友已不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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