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伊索贝尔与格列佛身边

人类

回到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和她的儿子伊索贝尔之子格列佛身边,是外星叙述者作出的选择——他想寻求人类的家,而不愿继续与这个自己已开始在意的家庭分离。这次回归由一段短暂而不确定的对话促成——格列佛觉得母亲希望叙述者回来,并说自己也想念他。叙述者不知道伊索贝尔是否真的想让他回来,也不知道在一个他无法坦然以原身安德鲁·马丁之名自居的家庭里,自己能占据什么位置。即便如此,他还是作出了决定;这个决定并非建立在确定性之上,而是源于他想与自己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并在此刻与他们共享幸福的愿望。

邀请及其不确定性

这段对话始于格列佛说自己不再从屋顶往下跳。叙述者称这是进步,两人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之后,格列佛试探着说出自己对母亲心意的猜测:“我觉得她想让你回来。”叙述者问她是否真的这么说过,格列佛回答:“没有。但我觉得她是这么想的。”这一区别很重要。在这段交流中,伊索贝尔并没有直接邀请叙述者回家;叙述者得知她或许想让他回来,是经由她儿子的判断。

叙述者觉得格列佛的话“像沙漠里的一场雨”;这个意象传达了这种可能性对他意义之大,却并没有让它变得更确定。他立刻想到不应据此行动的理由。伊索贝尔或许容易让人误解;即使格列佛没有误解她,重逢也可能带来困难。最紧迫的问题是,叙述者在人类世界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他说伊索贝尔称他为安德鲁是不对的,因为他明白,回到这个家庭并不能简单地让那个已死之人的身份或他们从前的生活安排恢复原状。

这份迟疑使这一幕不至于变成一场直截了当的和解。叙述者问格列佛,觉得母亲是否真的想念他;格列佛耸耸肩,然后说他觉得她想念。这个回答仍然只是一种推测,而非承诺。回归始于一道缝隙——叙述者渴望听到的话,与任何人都无法确认的事实之间,存在着这道缝隙。

格列佛的坦言

叙述者把问题转向格列佛:“那你呢?”格列佛回答:“我也想念你。”这句话表明,伊索贝尔是否会欢迎叙述者回来,并非唯一的可能性;格列佛本人也想念叙述者,而且直接说出了这一点。叙述者回应道:“我也想念你们两个。”他的回答把这份坦言从格列佛延伸到伊索贝尔——就在刚才,他还在谈论她是否可能欢迎自己回来。

接着,叙述者以自己从前的标准来审视这番交流。他反思说,感伤是人类的缺陷,是一种扭曲,也是爱的副产品,不具备任何理性用途。然而,他已无法再以此为由将感伤斥为无物——这种感受具有与其他一切同样真实的力量。这一刻标志着他对何为真实的看法发生了重要变化。他对他们的依恋并没有因此变得合乎逻辑;相反,他认识到,这种依恋即便没有理性上的用途,也并不因此虚假。

交谈结束后,叙述者看着格列佛离开。这次分离虽然短暂,却意义重大——格列佛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感受,而叙述者则必须决定如何回应。此情此景并未证实伊索贝尔已邀请他回来,也没有呈现三人重聚。能够确定的情感更为有限,也更为直接——格列佛想念他,而他想念他们两人。

选择回家

天空呈现橙色、粉色和紫色,叙述者思索这是否就是自己想要的,也思索这是否正是自己回到剑桥的原因。这个疑问将他的归来与目的的转变联系起来。他不再以邀请是否确定或计划是否理性来衡量此行,而是开始思索自己如今想要什么。他在那里一直待到夜幕降临,望着遥远的恒星和行星,思考更高级的智慧所关联的平静、安宁与理性。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相反,他想和自己能够关爱、也会关爱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他明确说出自己想要家庭与幸福,并强调它们属于哪个时刻——不是明天,也不是昨天,而是现在。这份愿望赋予了回归决定性的意义。这并不是说所有困难都已解决,也不是说叙述者可以恢复原身安德鲁·马丁从前的位置。这是一个冒着不确定性风险的选择,因为当下的联结比一种完美却情感疏离的生活更重要。

叙述者最后得出结论——他想回家。家离这里只有一小段路,他于是站起身来。这个动作虽小,却把对话变成了行动——听到格列佛的坦言,也承认自己的依恋之后,他选择走向自己所想念的人。现有叙述到他作出决定、开始步行时便结束了,并没有写出他抵达家中,也没有呈现一家人最终团聚。

尚未完成的归家

作出决定后出现的歌曲歌词,把家描绘成一个人或许已经抵达、同时仍在走向的地方。这段歌词让叙述者的行动带有刻意保留的未决意味——他正回到伊索贝尔和格列佛身边,但这一幕没有说明他们会怎样称呼他、伊索贝尔会作何反应,也没有说明这个家庭能否共同找到一种稳定的相处方式。因此,这次回归既是实际的,也是关系层面的——既是走向附近的一户人家,也是愿意在不再拥有旧身份的情况下寻求归属。

这一情节也扭转了叙述者早先偏爱的理性疏离。他的选择并非建立在伊索贝尔想让他回来的确凿证据上;格列佛相信她有此心意,是唯一的依据。叙述者也没有声称爱已使他不再怀疑。他之所以动身,是因为他想念他们,因为格列佛想念他,也因为他想要的生活,是与彼此关爱的人共同度过的生活。这次回归的落点并非确定无疑,而是迈出脚步——他站起身来,而家近在步行可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