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押期间守斋的斋月
关塔那摩日记斋月构成了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经历2001年拘押时的日历与日常节律——一个由封斋、祈祷和家庭聚餐组成的月份,成了衡量分离、疾病以及当局如何控制他行动的尺度。日落时在家中准备的餐食与拘押期间供应的食物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在那里,连封斋的时间也由看守掌控。
斋月里的一个工作日
回到毛里塔尼亚并重新开始生活后,斯拉希描述说,在斋月第四天,他下午四点左右下班回家。家人都在封斋,孩子们除外。那天他去了毛里塔尼亚总统府,他的小公司受托估算一个项目的费用,该项目旨在连接总统府的电脑和电话系统。他上午大半时间都在项目协调员办公室外等候——约定的会面没有准时开始,走廊里没有空椅子,他便背靠墙坐在地上,等着等着几次睡着了。
这个月前一晚已经影响了他的状态。斯拉希与妻子争吵后一直没睡,心情沮丧、昏昏欲睡,却仍然设法赶去赴约。斋月改变了日常作息——人们夜里聚会,白天睡觉——这为他的疲惫提供了背景,但他的叙述仍扎根于一个具体的工作日及其家庭压力之中。工作与家庭的日常责任已经恢复;这种表面上的稳定并未持续。
毛里塔尼亚封斋遭打断
在重新开始日常生活后,斯拉希再次被毛里塔尼亚当局拘押。拘押期间,他病得十分严重,食欲尽失,无法站立,血压也大幅下降。医生告诉他不能继续封斋,并给他开了药。他试着躺在一张薄床垫上吃东西;一坐直就头晕。由于站不起来,他只得尿在一个水瓶里。这一经历表明,封斋不只是日历上的宗教仪式——疾病和拘禁已经控制了他的身体能够承受什么。
他被拘押七天,期间家人没有探望他,亲属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第八天,即2001年11月28日,他被告知将被送往约旦。这一天是毛里塔尼亚独立日。斯拉希着重指出,国家公开庆祝独立之际,一名毛里塔尼亚公民却被秘密转送到另一个国家,这两者之间存在矛盾。前一天晚上,看守让他观看游行队伍向毛里塔尼亚总统府行进,队伍中有乐队,还有手持蜡烛的男学生。这一景象让他想起十九年前自己还是学生时也参加过游行;如今,在国家公开纪念独立的日子里,他却正被带离这个国家。
汽车载着他驶向机场时,斯拉希想象家人正在准备日落时的餐食。他想象母亲一边准备简单的菜肴一边祈祷,亲人们等着太阳落下,听到宣告真主至大的呼唤后,全家便开斋。他的兄弟会喝茶、迅速抽支烟;他的姐妹则会先喝水。他想象他们为他祈祷,并相信他很快就会获释。这并不是团聚,而是缺席——家中的聚餐仍在继续,他却正被带过机场的一道秘密闸门。
约旦拘押期间的封斋日
在约旦,斋月带来了不同的社会压力。斯拉希指出,约旦人中超过百分之九十是穆斯林,封斋普遍被视为这个月最重要的宗教功修。不封斋的人可能招致怨怼,有些人即使不信教,也会因社会期待而封斋。他将此与毛里塔尼亚作了对比——毛里塔尼亚人对封斋较为宽松,对祈祷却不那么宽松。这一比较表明,共享同一个宗教日历,并不会带来完全相同的习俗或压力。
然而,拘押仍然强加了自己的作息安排。斋月期间每天供应两餐——一餐在日落时,另一餐在破晓前。破晓前的餐食苏胡尔开始了当天的封斋。在斯拉希的记忆中,这顿饭与家中的餐食之别,与其说在于日历上的时间,不如说在于缺少了相伴的人——在家里,他的姐姐会叫醒所有人,全家围坐在一起喝热茶;在拘押期间,他吃的是少量皮塔饼、酪乳和黄瓜。他不被允许知道日期或时间,只能估算时辰,猜测当时大约是凌晨四点半。他比前一晚吃得多一些,在昏暗的光线下读斯拉希被剥夺的《古兰经》,并在他认为天亮时祈祷。餐食、祈祷和隐约传来的祷告召唤保留了这一天中可辨认的部分,却无法恢复赋予这些活动意义的家庭环境。
餐食、隐匿与控制
后来被转移到一处地下室,暴露出监狱当局控制宗教生活条件和对外联系的另一种方式。斯拉希被叫醒,拿到毯子、斯拉希被剥夺的《古兰经》和一本图书馆藏书,随后被蒙上眼睛,关进一间寒冷而不洁的牢房。下午四点半左右,开斋餐送了进来。他在门上发现一张被人忽视的监狱规定表——只有合作的被拘押者才可以吸烟,禁止与看守交谈,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每十四天探访一次。规定还禁止与探访者讨论政治案件。
斯拉希起初以为这些规定意味着他或许可以给家人寄信。后来他明白,反复把他转进地下室,是为了躲避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探访——每隔十四天,看守就把他转到那里待上几天,然后再送回牢房。在他于约旦的八个月拘押期间,这种做法一直持续。于是,斋月的日落餐食出现在一个更大的体系之中——能否获得食物、与家人相聚以及接触外界,都依照绑架者制定的时间表安排。封斋标示着时间,却无法决定他被拘禁的条件。
斋月作为分离的尺度
在这些场景中,斋月使斯拉希得以记录拘押改变了什么,同时又不把宗教实践简化成一种象征。他对家庭日落餐食的描述具体写到了家人、食物、祈祷和习惯;监狱餐食则在指定时刻送来,而他本来会与之共享餐食的人都不在身边。在毛里塔尼亚,疾病打断了他的封斋;在约旦,破晓前的餐食及之后的祈祷,则为日期和时间都被隐瞒的日子提供了某种秩序。
日历也让这次转移变得清晰可辨。11月28日既是他在毛里塔尼亚被拘押的第八天,也是他获告将被送往约旦的日子,还是该国的独立日。私人宗教时间与公开国家庆典撞在一起,凸显了叙述的核心对比——仪式仍在继续,但曾经赋予它们日常形态的地点与关系已经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