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塔
其他人奥古斯塔兼具引人注目的社交气场,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总是容易遭遇失败与背叛。她的日常习惯、怒气、人际关系和回忆,使她不仅仅是杰米家中一个多姿多彩的成员——她认得玛丽·兰姆/艾米·海德,知道她在如今的生活之前还有另一段人生,并由此提供了玛丽无法找回的过去片段。与此同时,奥古斯塔自己对那段过去的讲述也并不完整;她是在接打电话、饮酒和谈论其他抱负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起往事。
身份与日常生活
奥古斯塔留着蓬乱的黑发,脸色苍白得格外醒目。玛丽·兰姆/艾米·海德常看见她不着衣服,因为两人常在奥古斯塔豪华的卧室里消磨时光;奥古斯塔的身高和体重都与玛丽相同,但看起来既更苗条,身形也更丰满。叙述将她描绘为体态格外健美而曲线分明,并指出她有许多男性伴侣。她的社交和性生活都很活跃,而她的情感生活则被描述为一连串的较量、挫折、受辱与背叛。
她的一天有着鲜明的仪式感。她起得很晚,比杰米还晚;床边放着一只巨大的杯子,搪瓷杯身上画着英格兰女王。她先一口气喝光杯中的水,然后才以安静而令人敬畏的姿态煮咖啡。这一再重复的习惯让她的早晨显得镇定,甚至近乎威严,尽管她的双手会发抖。若有男人在她那里过夜,或是刚来不久的人又离开了,她的神情尤其严厉。有时她会看见男人在早晨悄悄溜走;另一些时候,她则不着衣服地现身,催他们离开。这些不稳定的相遇与她端庄的举止形成对照,仿佛她每次失望之后都试图重新振作起来。
奥古斯塔的表现会随着一天的推移而变化。喝过酒、吃过午饭后,她仿佛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美丽,到了晚上尤其引人注目。只要没出什么岔子,她就会出门,开车或乘出租车离开,或者与一名男子同行,去迎接夜晚。若她选择留在家里,举止便会显得更加端庄而令人敬畏。这样的夜晚,她可能会喝酒、长谈,并对自己的笑话纵声大笑。杰米有时会取笑她遭遇的失望,但只有在他觉得这样做不会惹祸时才敢如此。
与杰米的关系
早在两人共同生活的那些事件发生之前,奥古斯塔和杰米就已经是一对伴侣。她告诉玛丽·兰姆/艾米·海德,两人的关系是在一场她认为微不足道的争吵之后结束的。奥古斯塔说,杰米在诊所时,她连续三周每天都去看他;但他离开后,却告诉她自己不想再继续这段关系。她把关系破裂归因于杰米无法承担两人相处所需的努力,并说从初次见面起,她就明白他已经失去了勇气。
她的讲述既流露出确信,也带着挑衅意味。奥古斯塔愤愤地泛论男人和他们感受情绪的能力,同时仍通过一部破旧的电话与男人们来往。她与玛丽谈话时,一会儿嘲弄来电者,一会儿又安抚他们,还一次次中断谈话去接电话。这些打断让她讲述与杰米的往事时,听来不像一番尘埃落定的坦白,倒像是她繁忙而持续的社交生活中的一条支线。她对两人分手的解释十分明确,但现有叙述并不能证明杰米会以同样的方式描述这段关系。
奥古斯塔的情绪强烈,并不只是对某些具体怠慢的反应。玛丽注意到,奥古斯塔的怒气似乎源自一个无穷无尽的地方,而易怒和发脾气也是她一贯作风中熟悉的一部分。然而,这种反复无常与她对外在形象的掌控并存——早晨,她可以安静而令人敬畏;在家时,她可以兴致勃勃地纵声发笑;准备出门过夜时,她又显得格外镇定自若。这些变化使她难以被归结为单一角色,无论是受伤的前伴侣、社交场上的强势人物,还是维护尊严的表演者。
对玛丽过去的辨认
在一场于她那张光滑的床上进行的长谈中,奥古斯塔告诉玛丽·兰姆/艾米·海德,她们以前见过面。玛丽不记得那次相遇,便问奥古斯塔当时叫什么名字。起初,奥古斯塔回忆得有些迟疑,但后来想起玛丽曾和她所说的体格魁梧、族裔不同的男子有过不同寻常的交往,之后还给父母打过电话。她还记得玛丽曾说,自己深爱一个男人,深爱到即使被他杀死也不会介意。奥古斯塔无法一字不差地复述这句话,但说自己从未忘记过。
这段回忆确立了两人之间的关联,却没有厘清当时的具体情形。奥古斯塔没有指明那个男人,没有解释早先发生的事,也没有完整讲述自己当时与玛丽的关系。至于玛丽,在这场谈话中并没有相应的记忆。因此,奥古斯塔的讲述只是辨认出彼此的一段片段,而非完整的记忆恢复——它让玛丽得知自己曾有过另一种人生,也曾有一段似乎定义了她的情感牵系,却仍未说明围绕这段牵系的人物和事件。
在较早的一段情节中,莎伦和特雷夫谈及特雷夫先前对一名女子的承诺时,提到了珍妮丝这个名字。珍妮丝是与奥古斯塔有关联的化名,使她的名字与小说先前对犯罪男子以及被当作脆弱目标的女性的描写联系起来。这一关联并未详述奥古斯塔自己的经历,却将她置于同一片充满威胁的社会环境中;玛丽在两人谈起共同的过去之前,就已遭遇过这种环境。
抱负、表演与叙事作用
奥古斯塔与玛丽的谈话,从痛苦的往事转向了宏大的未来想象。她们谈起一座大农场,奥古斯塔希望有一天能住在那里,还谈到她想象中将在那里抚养的八九个孩子。她偶尔也写诗,通常是在深夜、醉得特别厉害的时候。这些抱负和创作与她反复无常的社交生活并存;小说将它们呈现为奥古斯塔性格的一部分,而非她的计划必将实现的证据。
谈话进行时,奥古斯塔的黑眼圈正逐渐褪去,颜色不断变化。自黑眼圈出现的那个早晨以来,她很少出门,但叙述没有说明它是如何造成的。她从放在塑料冰桶里的瓶子中喝伏特加,继续接听来电,最后以别扭的姿势睡着了。杰米也睡着了,身前是一台嗡嗡作响的电视,腿上放着一本书。这一幕以平凡而凌乱的周遭环境作结,而不是以这对旧日伴侣关系的解决,或对奥古斯塔受伤缘由的进一步说明作结。
奥古斯塔最重要的叙事作用,在于她与玛丽记忆之间的不对称。她认得从前的玛丽,也记得一句玛丽已无法回想的话,但她自己的回忆仍不完整,并充满情绪。她将社交上的自信、失望、计划和零散的证词交织在一起,既成为这个家庭中一个鲜明的人物,也成为玛丽试图找回自我身份时一位并不完美的见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