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

其他人

艾伦是一个脸色苍白、在社交场合显得局促的男人;他对秃顶的恐惧,成了脆弱显露出来的第一个迹象,也影响着他与玛丽·兰姆的关系。他对脱发的焦虑起初是私下反复发作的苦恼;玛丽看着他时,这种焦虑便成了衡量他有多么无助地暴露于种种平凡的失去与羞辱之中的尺度,而这些都是他无法控制的。

身份与出场

艾伦坐在厨房外一间小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担心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每隔十到十二秒,他的右手便从桌上滑开,抬起来又从头上拔下一撮头发。他抿紧嘴唇,恼怒地检查掌中的头发,把它们抖掉,再把手放回桌上,直到同样的动作再次开始。这种有节律的重复让他的焦虑几乎变得触手可及——房间里的一切照常进行,他却在间隔中一次次上演着一出细小而不由自主的戏。

玛丽·兰姆试着在自己的头发上做出同样的动作,轻轻拔下一缕头发,弹到厨房地板上。这番比较让两人之间的差异更加清楚。她觉得自己的头发总会长出来,而艾伦却觉得自己的头发稀少、日渐脱落;对她几乎不值一提的事,对他却成了苦恼的根源,他反复拔头发,又让这份苦恼一再加深。然而,玛丽看着他受苦,自己心里也一阵阵难受。她的好奇并未冲淡她的同情——她希望他别再为了自己如此害怕失去的头发而伤害自己。

这种恐惧也让艾伦成为嘲弄的对象。拉斯在镜子前梳理自己的头发,摆弄个不停,还拿发型开玩笑,叫艾伦“秃子”。艾伦威胁说,总有一天要杀了拉斯,接着又紧张地骂了他一句。这番对话让他的怨愤短暂而脆弱地显露出来,却没有让他成为能与拉斯平起平坐的对手。他的怒气夹杂在窘迫之中,那句暴力威胁只是紧张时的回嘴,并未化为行动。

坠入爱河并寻求亲近

与玛丽·兰姆相处仅仅五十个小时后,艾伦便爱上了她。这种变化并非通过表白,而是由叙述对他注意力的描写展现出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让他心痛。他爱她的脸、她乌黑的头发和满怀期待的眼睛,爱她双臂交叠、点头的样子,也爱她认同老加西亚先生、不抱怨地洗碗的样子。她不怎么搭理拉斯这一点,对他而言也很重要。艾伦的迷恋让他连脱发的烦恼都成了次要情节;而玛丽或许高攀不起的念头,则令他深感不安。

叙述以一种令人感到压力的意象描写这段新生的依恋。拉斯离开后,艾伦回到房间里,玛丽感到他身上带着渴望、歉意与犹豫;她觉得身后的空气仿佛动了起来,还想象他的目光在自己背上纷乱游移。这一比喻让他的欲望变得触手可及,同时也突显出他接近她时缺乏信心。他不像拉斯那样带着戏剧化的热情与从容走上前来。他的渴望仿佛先以一种谨慎、几乎无言的恳求传到玛丽那里。

艾伦第一次切实提出的帮助是让她有地方住。他住处有间房空出来时,便告诉玛丽,她想什么时候搬来都行,只需付自己那份地方税费,还可以使用配有家具的阁楼。拉斯立刻把听起来朴素的阁楼说成工作室或顶层豪宅,但艾伦的提议十分直接——给她一个住处,不附带任何要求。这给了玛丽一个可能的家,也让艾伦有机会拉近她与自己的距离,不过,这个提议本身并不能说明她也有同样的感情。

后来,他问玛丽第二天晚上愿不愿意和他出去,邀请时紧张地补充说明,也给她留了轻松拒绝的余地。玛丽说自己那时要去见一个男人。艾伦咬着下唇,扬起眉毛,点了十二次头。这个细小而重复的动作,捕捉到他如何承受失望——他没有争辩,也没有纠缠她,但他的身体显露出言语无法处理的伤痛。他的追求始终小心翼翼,而玛丽的回答清楚表明,他私下的深情与两人实际的关系仍相距甚远。

亲密、分离与死亡

艾伦告诉玛丽·兰姆,他爱她,愿意为她而死,此时他的深情才明确显露出来。这番表白让他的依恋显得像一个绝对的承诺,却没有解答这段关系对玛丽而言意味着什么——她问他,爱她是什么意思。两人确实亲近,但这份亲近并不对等;艾伦愿意全然付出自己,却不能仅凭这一点建立相互理解。

一天夜里,玛丽发现艾伦在她昏暗的房间里等着,双手掩面哭泣。她邀请他上床。这次亲近十分短暂,而她将艾伦与特雷夫区分开来这一点至关重要——艾伦想钻进她的身体里躲藏,而不是伤害她。玛丽帮助了他,但她希望他别弄坏任何东西,这句话带着不祥的预感;她觉得他很可能已经弄坏了什么。亲密关系短暂地为艾伦提供了避身之所,却没有修补其下的脆弱。

玛丽最终决定,不让他再进自己的房间,也不再让他夜里与自己同床。当她把决定告诉他时,艾伦赤身站着,低垂着头。他开始默默哭泣,胸口起伏,双手护在身体前面。他的反应表明,这场分离不仅仅是一次追求遭到拒绝——玛丽是在设下必要的界限,而艾伦却把这当作自己无能为力的处境被彻底揭露,因而痛苦不堪。这一幕细致描写他的举动,让痛苦清晰可见,却没有把责任推给玛丽,仿佛她必须继续一段自己已经不想要的亲密关系。

分开后,玛丽把爱想象成一个由人们手挽手组成的圆圈,彼此保护;这个圆圈并不完美,却始终在努力变得完整。她相信自己会留在保护艾伦的人群中,也希望他能站在保护她的队列里。这个意象充满善意,却并非两人和解——玛丽下定决心要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可当她走进他的房间时,里面寂静而空荡。暮色中,她起初把角落里的高大身影误认成艾伦,随后才发现他用晨衣的带子上吊了。他留下的字条写的是自己的头发。那种反复出现、几乎令人发笑的私人习惯,就这样留在他的死亡旁边;然而,叙述并未断定这就是他自杀的原因。

事后,玛丽在震惊中陷入困惑与内疚。警方要她写下事情经过时,她想知道艾伦的头发是否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造成了一切,并写道自己很抱歉,并非有意这么做。这些话显露出她无法理解他的死,并不能证明是她造成了他的死。拉斯悲痛得无法亲自写下经过,便指责是玛丽害死了他,还坚持说艾伦才二十一岁。艾伦之死就这样让玛丽陷在想象中的相互保护圈与他已不在身边这一冷酷、没有答案的事实之间。

叙事作用与意义

艾伦的形象围绕着喜剧式的重复与无法挽回的失去之间的对照展开。他的手一次次伸向头发,最初让苦恼以近乎机械的习惯显露出来;后来,他那张提到同一头发的字条,则使这个细节蒙上更深的阴影,却没有解释他的死。作品保留了两者之间的联系,却拒绝把它说成确定的死因。曾经看似微不足道、甚至荒唐的烦恼,成了玛丽无法理解的空缺旁所剩无几的线索之一。

本章中“力场”这一说法,通过艾伦对玛丽造成的影响,让他的内心世界变得可感——拉斯散发出热度与对抗,而艾伦的存在则被描写为渴望、歉意与犹豫。这种情感上的袒露也影响了叙述者对爱的思考——叙述者警告,坠落可能意味着破碎,同时又坚持说:“没有你去感受,爱便毫无意义。”艾伦的故事检验了这一主张的两面。他的感情强烈而真切,却不能保证亲密关系是相互的,也无法保护他免于失去;他死后,人们手挽手的意象依然只是一个愿望,而非已经合拢的圆圈。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