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的案后心理煎熬

冷血

佩里·史密斯在谋杀案后的心理煎熬,源于一场他无法平息的冲突——他意识到自己参与了一桩他曾认为自己绝不可能犯下的罪行,却无法接受自己和迪克可能逃脱后果。他的记忆以感官碎片的形式重现,而他每次试图谈起这些记忆,都会遭到迪克的不耐烦。这种对比揭示了两种不同的逃避方式——佩里说出自己的恐惧,迪克则不屑一顾,尽管惩罚的可能性同样令他不安。

罪行以片段的形式重现

在墨西哥的第二天,佩里和迪克停在一处岬角野餐。迪克用望远镜眺望群山、盘旋的鹰和一座尘土飞扬的村庄;佩里则提起了他们做过的事。他说,他们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接着又坚称,内心深处他从未认为自己会做出那种事。周遭景色表面平静,佩里的话却让这段停顿变成与往事的一次遭逢。这场谈话并未缓解他的痛苦——迪克恼怒地回应,让他别再提起此事,并提到他们曾非正式约定要忘掉罪行。

佩里的困境不只是想谈论迪克宁愿避而不谈的事。他时常陷入无助的状态,记忆会不请自来地闯入脑海。它们以影像和声音的形式出现——黑暗房间里爆开的蓝光、玩具熊玻璃般的眼睛、在地板上滚动的银元、踩上木楼梯的靴子声,以及一个气管被割断的男人急促喘息的声音。这段叙述将回忆呈现为一连串感官上的重现,而非一篇条理完整的陈述。佩里或许同意不该再谈,但这些碎片仍不断向他袭来。

沉默与遗忘之间的差别,是他煎熬的核心。佩里知道提起这件事会惹恼迪克,也说自己有时宁愿避而不谈。然而,记忆会打断他的打算。当他承认自己或许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时,这并非轻松的坦白——这个念头之所以痛苦,部分原因在于他担心根源可能是与生俱来的,而非自己选择的结果。因此,这段叙述将他对罪行的判断,与一种更广泛的焦虑联系起来——他暴力行事的能力是否属于自身某个无法改变的部分。

自我评判、否认与虚假的故事

佩里曾经对迪克讲过自己杀害一名黑人男子的故事,这让他的不确定感更加尖锐。迪克曾把那段故事视为佩里性格与潜在能力的证据,而佩里在受到质疑时仍坚持那是真的。然而,叙述揭示,佩里确实曾在他描述的情境中认识一个名叫金的人,却从未袭击过他;他不知道金是死是活。因此,佩里维持的是一个虚构故事,并非在承认那场早先的杀人案。他坚称自己确实做过此事,却又苦恼地声称,谋杀克拉特一家超出了他原以为自己能做出的事。这种反差使他呈现给他人的形象更为复杂——那句曾帮助塑造迪克对他的看法的吹嘘仍然存在,尽管叙述已经否定了它的真实性。

佩里把早先的故事与谋杀案区分开来时,他的解释并未消除更深层的焦虑。他说,真正困扰他的是,任何人都可能犯下这样的罪行,然后就此逍遥法外。对他而言,逃脱法律惩罚几乎令人难以置信。他无法把罪行抛诸脑后,因为他预期必定会有什么后果随之而来。因此,这种恐惧既关乎道德,也关乎现实——他质疑这件事说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想象仍有某种后果正等待降临。

叙述将这种恐惧与佩里的家族史并置;佩里本人在怀疑自己是否天生有什么问题时,也提到了这段家族史。他的母亲是个酒鬼,因呕吐物呛入气管而死。在他的兄弟姐妹中,只有芭芭拉被描述为过上了寻常的成年生活,结婚并养育子女。佩里爱弗恩,记得她富有艺术天赋;她从旧金山一家旅馆的十五楼坠下后,他努力说服自己相信她是失足跌落。他的哥哥吉米把妻子逼上绝路,随后自杀身亡。这些丧亲之痛并不能解释佩里的行为,但它们说明,为什么对遗传或家族厄运的恐惧会给他带来如此沉重的压力。

迪克的抗拒与共同的不安

迪克回应佩里的痛苦时,宣称自己很正常,并把问题归咎于佩里。他的判断来自两人曾在兰辛州立监狱同住一间牢房的经历——他记得佩里尿床、睡觉时哭泣、吮吸拇指,还埋头翻阅寻宝指南。他也觉得佩里的脾气吓人,因为佩里的怒火可能突然爆发,而外表举止仍然冷静。迪克曾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这些发作,后来才明白自己做不到;此后他对佩里心存戒备,认为自己应该害怕他,尽管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真的害怕。这段经历使迪克的轻描淡写不只是简单的自信。他把佩里当作有问题的人,但他自己的讲述也记录了他对身边这个人的不安。

在岬角上,迪克提起早先那个黑人男子的故事来反驳佩里的疑虑,随后问佩里到底有没有杀过他。佩里盯着他不作回答,使这场交谈变得紧张,尤其是迪克不喜欢遮住佩里眼睛的镜面太阳镜。迪克最初对佩里的判断,部分建立在这桩所谓的杀人案之上。叙述揭示,迪克曾把它视为佩里具有暴力能力的证据,但那是一个佩里仍在维护的谎言。被遮住的眼睛与虚假的故事交织在一起,让迪克无法确切判断佩里做过什么,或可能做出什么。

迪克的笃定也未能维持。尽管他说自己从不相信上帝,也从未受迷信困扰,但佩里对他们无法逃脱罪行惩罚的恐惧,触动了迪克心中同样存在的疑虑。他也曾想过,他们做下那些事后是否能逃脱。因此,他命令佩里闭嘴,只是在压下这个念头,并不能证明疑问已经消失。两人应对恐惧的方式不同,但这场景表明,佩里说出的可能性,早已在迪克的脑海中盘旋。

对“角落”的恐惧

两名逃犯后来逃亡时,痛苦再次浮现。当他们缺钱时,迪克坚持要返回堪萨斯城,伪造支票。佩里知道他们正被通缉,因此反对这一危险举动;迪克则辩称他们可以迅速离开,并希望两人还能继续前往佛罗里达州。迪克再次催佩里忘掉另一件事,并声称调查人员没有、也永远不会把他们与罪案联系起来。佩里回答说,迪克可能会错——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角落”,也就是囚犯对兰辛州立监狱绞刑棚的称呼。

这场对话让威胁变得具体,却没有给出定论。“角落”不再只是抽象的可能性——它进入逃犯们关于去哪里、如何弄到钱的实际争论。然而,迪克以嘲弄回应,而非给予安慰;返回堪萨斯城的计划仍是由需要和他对伪造支票的信心所驱动。佩里的警告并未阻止他们继续上路,只显露出伴随他们一路同行的恐惧。

墨西哥这一幕以鲜明对照收尾——佩里的良心无法安宁,迪克却随手施展暴力。迪克命令佩里别再说话后,便开车朝路上一只年老、浑身癞毛的狗撞去,并因撞死它而得意;叙述称,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重复这种做法。这种并置并未说明两人各自如何看待谋杀案,而是把佩里无法抛开往事,与迪克对残暴行为即刻感到的满足放在一起。纵观这两场谈话,往事以记忆和对惩罚的预期不断重返佩里的脑海;迪克可以试图让它沉寂,但他自己的疑虑表明,沉默并不等于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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