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纳粹及合作者逃亡网络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纳粹及其合作者战后逃亡网络,是小说中一套环环相扣的体系,用来庇护并转移纳粹逃犯和战时合作者,使他们避开正义的追捕。其路线从欧洲临时搭建的藏身处和教堂出发,经过佛朗哥治下的西班牙,继续通往阿根廷;其手段包括食物、衣物、住宿、伪造或挪作他用的身份证件,以及私人关系。该网络的显著特点不在于拥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中心,而在于私人援助、宗教机构、同情逃亡者的官员和国际政治利益彼此支撑。##路线、避难与冒用身份 网络的运作始于人们不断迁移、身份暂时化。在用于确立阿德里安·加利亚多掩护故事的叙述中,一名天主教神父在柏林以教会成员的身份保护两名逃亡者,并于1945年夏天将他们送往巴伐利亚的一处教区。施特劳斯神父为他们提供食物、住宿和工作,持续一年多。1946年末,他的健康状况突然恶化,便给他们钱,并请一位农民朋友把两人藏在货车里,带他们越过瑞士边境。他们接着使用两名神父制作的自制通行证继续上路。这些证件无法确保他们合法越境,却能帮助旅人通过沿途的教堂获得援助、庇护和交通工具。

这条路线是专为某一名听众精心编造的故事,并非对逃亡者行踪的中立记录。它之所以显得可信,依据的是叙述中将梵蒂冈描述为战后保护信众的关键力量,以及克拉拉·施陶费尔对相关援助的了解和配合。在故事里,两名男子抵达法国后分道扬镳。那名西班牙人于1947年4月在一名佩皮尼昂附近神父安排的向导带领下徒步翻越比利牛斯山脉,之后花了一个多月才抵达马德里。路线沿途的停靠点和援助者表明,逃亡依靠的是一连串地方性的行动——一名神父的保护、另一名神父提供的文件、一位农民藏匿乘客,以及一名在山口接应的向导。

另一段旅程更明确地展现了身份的不确定性。1946年9月10日,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经直布罗陀进入西班牙,而没有冒险徒步穿越关闭的法国边境,以免引人注目。他搭乘一架英国军用飞机抵达,并自称是美国公民,出生于新泽西州,首次回到父母的故乡探访。他口袋里的护照为这个掩护身份提供了支持,尽管望见拉利内阿、感受到直布罗陀海峡的风时,他心中仍涌起归乡之感。他的抵达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同一套基本机制——护照上的身份可以掩盖一项政治任务,正如网络提供的西班牙证件可以让逃亡者编造的身份得以使用。

网络使用的文件并非只是在旅程结束时递交的证件。在马德里,载有德国姓名和出生日期的教区洗礼证明,成为逃亡表面程序的一部分。克拉拉的住所通过一名西班牙征召兵取得这类证明;他带来封口信封,尤其是来自伊格莱西亚环形广场附近一处教区的信封。一个信封没有封好,里面一份洗礼证明意外露出,上面有德国姓名和1907年的出生日期。这一细节让文件获得了官僚程序上的立足点——逃亡者可以经由看似属于普通教区生活的记录,取得西班牙文件。

克拉拉·施陶费尔在马德里的行动

1945年夏天,克拉拉·施陶费尔位于加利利街14号的住所发生了一系列变化,使庇护逐渐变得有组织。她翻修了两个房间用作办公室,安装了一条新的电话线,并雇了两名秘书。新衣柜里装满了各尺码的男装和鞋子。来访者也变了——除了克拉拉熟悉的晚餐和咖啡客人,一些消瘦、疲惫的男子开始在各种时段到访。索莱·鲁伊斯有时会去波尔利耶监狱探望兄弟,她认出了他们那种刚从监狱出来的模样。有些人是逃出欧洲监狱后自行翻越比利牛斯山脉的逃犯;另一些则是从南克拉雷斯-德奥卡获释的囚犯。

这处住所提供的并不只是临时藏身处。新来者受到欢迎,得到食物和干净衣服。他们似乎还得到帮助,以寻找住处,也许还有工作——他们并不在加利利街14号过夜,但许多人会回到办公室安排事情,而且外表也渐渐改善。索莱还注意到,他们没有人会说西班牙语。关照、实际援助和一次次到访相结合,使这处住所成为一个接应点,让逃亡者得以整饬仪容,并被引向下一站,尽管叙述没有交代他们之后每一段旅程的具体情况。

克拉拉的行动既是马德里的接待点,也连接着一条向外延伸的路线。多年后,塞夫顿·德尔默问她是否经营一个帮助战犯和纳粹领导人逃亡的网络时,她回答说自己帮助过许多人。她解释说,大多数被拘押在西班牙的德国人和合作者都希望返回德国,有些人则想去第三国。对于选择移居海外的人,她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接应网络保持联系,该网络由她的德国朋友茜茜·冯·席勒领导;席勒在1947年以前一直居住在马德里。她还承认与梵蒂冈保持联系,因为她保护的一些人从热那亚横渡大西洋。因此,马德里、布宜诺斯艾利斯和热那亚呈现为更大体系中彼此相连的环节,而非互不相关的避难地。

这次访谈也清楚表明,克拉拉的行动受到政治庇护。德尔默问西班牙政府是否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声称政府知情,而且她得到大元帅的理解与保护。她提到自己与皮拉尔·普里莫·德·里韦拉的亲密友谊,以及与新西班牙缔造者们的同志情谊。但她的坦诚并不彻底——她向德尔默谎称自己曾帮助西班牙共产党成员离境。这个编造的说法说明,即使是受到充分保护的行动者,也有理由控制外人所知的情况;网络表面上的坦率并不等于透明。

从西班牙庇护到阿根廷

对于许多在西班牙得到接待的逃亡者而言,阿根廷是预定目的地。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和他的同伴认为这条路线可信,但他们会区分怀疑与能够证明的事实。他们相信,克拉拉的网络与胡安·庇隆政府合作;在相关政府中,只有庇隆政府无视封锁,并派船向西班牙运送谷物和冷冻肉类。他们的初步判断是,克拉拉网络中的逃亡者经由友善的教区神父和政府部门联系人取得西班牙证件,然后前往阿根廷。因此,在调查人员讨论此事时,这条路线的存在仍是有待证实的调查结论,而非已确立的事实。

调查人员需要证明马德里的网络确实稳固,并核实相关人士是否如其所称的那样具有相应身份。梅格·威廉斯已说服国会议员萨尔·伯恩斯坦相信,克拉拉的行动是其纳粹逃亡路线调查所欠缺的可靠组织。然而,仅凭一名仆人的证词不足以支持在联合国提出的案件,也不足以向美国政府施压。调查人员希望核实身份,查明克拉拉的客人所扮演的角色,并证明他们与阿根廷中间人的联系。能识别出的活动模式与能够公开证实的证据之间的区别,左右着整个调查。

1947年12月4日,在卡萨罗萨达举行的一次会面,让这条路线有了明确的政治终点。六名来访者看似组成了一个多元群体,但其中五人当年持合法的西班牙护照进入阿根廷,护照上使用的是虚假身份。他们已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定居,并因合作者身份或危害人类罪而受到各自国家司法系统的通缉。第六位来访者是维克托·德拉塞尔纳,他的护照与真实身份相符,专程从西班牙前来参加会面。护照表面上的合法性及其掩盖的身份,使文件本身成为连接西班牙援助与阿根廷接应的桥梁。

来访者包括以皮埃尔·阿丹之名出行的皮埃尔·戴耶;使用雷纳尔多·范·格鲁德之名的勒内·拉格鲁;乔治·吉尔博;战争结束后一直受到西班牙朋友庇护、留在马德里的拉杜·格内亚;以及霍斯特·阿尔贝托·富尔德纳。富尔德纳曾在党卫队情报组织任职,沃尔特·谢伦贝格曾指派他在战败已不可避免时为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领导人寻找逃亡路线。他是这群人中第一个从马德里前往自己的出生国的人,自2月起便住在那里。会面也有德拉塞尔纳参加;他是一名西班牙记者,也是其他来访者的朋友。他与戴耶的通信使用了一种不太隐晦的暗语:“出口的汽车”指他们正设法送过大西洋的逃亡者。

这次会面的公开说辞是庇隆的第三位置——宣称既反对马克思主义和自由主义,也反对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谈话随后转向聚会背后的实际目的。庇隆希望接收与第三帝国有关的技术人员和科学家,无论是文职还是军职人员,并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使阿根廷成为强国。他预料未来西方与苏联发生冲突时,昨日的敌人可能成为明日的盟友,因此愿意接纳他们。由此,逃亡路线不仅关系到个人避难,也与一项政治计划相连;该计划把逃亡者的专业知识视作未来的国家资源。

同一群人第二天再次会见庇隆后,该网络获得了官方机构作为运作工具。这个问题过于敏感,不能在一次会面中敲定,于是庇隆亲自介入,提议设立一个专门接纳这类移民的公共机构。1948年6月28日,阿根廷欧洲接待服务处即萨雷正式成立,其指导委员会在格内亚家中开会并签署章程。该组织的设计者戴耶与拉格鲁一同出席,代表比利时流亡者;格内亚代表罗马尼亚人。其他与会者代表着数个不同国籍的逃亡群体,包括德国、奥地利、法国、斯洛伐克、意大利和克罗地亚社群。

萨雷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在移民总局局长巴勃罗·迪亚纳正式承认其接收并处理阿根廷居留申请的权限后,变得具体起来。该市总主教区还在坎宁街提供了一栋建筑作为总部。从私人引介转向章程、国家认可和专用办公室,使接待体系有了制度化的面貌;与此同时,委员会的组成也表明,它仍依赖以国籍和流亡关系为基础组织起来的中间人。

戴耶于1948年2月25日写给德拉塞尔纳的一封信,明确揭示了这一安排中西班牙一方的角色。戴耶说,他的小组与总统府的联系一直保持定期往来,并请德拉塞尔纳拟定一份在西班牙的政治难民名单,按国籍分类,并标出最急需救助的人。他说,难民本人不必提出申请;组织者会处理所有必要事项。他建议由三名可信赖的人负责此事,其中包括克拉拉·施陶费尔;在阿根廷第一夫人访问马德里期间,克拉拉曾会见伊娃·庇隆。这些名单把网络的工作转化为筛选和管理——确定人选、判断紧急程度,并在难民本人不经手的情况下安排申请。

秘密、调查与政治后果

网络的力量在于人与机构之间的联系,但这些联系也为调查提供了突破口。克拉拉的秘书、她的客人、教区证明、西班牙联系人和阿根廷接待渠道,都可能成为核实线索。阿罗约在马德里的任务,正是检验这些联系,而非把传闻当作证据。他的同伴希望,若能证明佛朗哥庇护战犯,盟国就可能与西班牙断绝关系,从而使国际干预更难避免。但要实现这一前景,就必须有力证实这条路线,克服证词不完整的局限。

其中一条线索不仅涉及逃亡者,也涉及纳粹财物的运输。阿罗约怀疑,吉列尔莫同意监督的货运中,可能包括从占领区的博物馆和犹太人那里掠夺的艺术品、珠宝、古物,或许还有失踪的纳粹国库中的黄金、白银或外币。他想起克拉拉曾试图把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介绍给一个名字听起来像“班”或“班姆”的男人。如果名字以“姆”结尾,可能指亲近者称作班姆的汉斯·拉扎尔。盟国管制委员会曾在希特勒驻马德里使馆发现拉扎尔,而盟国相信,他秘密将使馆的财宝和档案转移到一处藏匿地点;盟国虽一直搜寻,却始终未能找到。西班牙于1946年2月批准将他遣返回德国,遣返工作一度看似成功;但在预定航班的前一天,拉扎尔因急性阑尾炎住进克利尼卡·鲁贝尔,手术后便销声匿迹。这条线索把逃亡和隐匿与疑似转移的掠夺财物及失踪档案联系起来,不过叙述将货物和藏匿地点呈现为调查中的怀疑,而非已证实的发现。

这条路线造成的影响,并不局限于引人注目的逃亡者和官方会面。情节反复展现人们如何依靠临时身份、借来的房间、不稳定的工作和庇护关系生存。阿罗约本人也不断更换姓名行事——先在日内瓦化名费利佩·巴列斯特罗斯·桑切斯,随后在马德里冒用彼得·洛桑·巴莱罗的身份,之后又以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之名潜入克拉拉的圈子,假扮阿德里安·加利亚多。这段经历并未使他与自己调查的逃亡者站到同一阵营;相反,它揭示了网络所用机制何以能够运作,也说明这些机制何以难以与正当旅行或避难区分。

本书最宽广的历史框架回到了1976年的被迫迁徙。阿根廷独裁政权的恐怖统治于3月24日夜间开始,当晚发生数百起非法逮捕,之后成千上万的阿根廷人设法离开本国。恰在佛朗哥去世之际,西班牙成为流亡者人数仅次于墨西哥的第二大目的地。小说把庇隆日后的政治遗产与拉丁美洲的独裁政权联系起来;这些政权采用了战后西班牙已经使用过的手段,包括从政治犯手中夺走孩子。小说也写到1939年流亡后在大洋彼岸建立新生活的西班牙共和派,近四十年后却面临又一次流亡,被迫再次迁徙,并两手空空地以外国人身份返回西班牙。在这一结尾的反转中,逃亡和接应路线并无单一的道德含义——曾庇护合作者的同一片广阔地域,后来也能接纳逃离独裁统治的人,而早年的流亡者则被迫再次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