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6月

发光体

1865年6月,弗朗西斯·卡弗使用克罗斯比·弗朗西斯·威尔斯之名,在霍基蒂卡公开寻找一个对他个人极为重要的失踪货箱。这个日期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本杰明·勒文塔尔的回忆将一则简短的报纸广告变成证据,把卡弗与克罗斯比·威尔斯之名及其出生证明联系起来,也与贯穿小说中彼此交错的各项主张的黄金财富相连。然而,这段记忆有些方面很确切,另一些方面则明显存有疑问——月份和姓名可以从报纸的制作过程解释,而来访者脸颊上的伤疤仍只是回忆所及,并非证据所证。

从记忆中还原日期

这则广告并非以当时的文件形式进入故事,而是通过数月后的回忆讲述。在皇冠旅馆,托马斯·巴尔弗杂乱的叙述将与克罗斯比·威尔斯之死及其遗产有关的几名男子聚到了一起。本杰明·勒文塔尔重新听到部分故事,想起前一年六月曾有一名顾客来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回忆为沃尔特·穆迪试图将散落各处的事件编排成时间顺序,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勒文塔尔能够解释自己为何把这次相遇定在六月。《西海岸时报》于1865年5月29日开始发行,他把报纸的创刊号陈列在办公室的玻璃后。报纸首次印刷了二十份;7月1日,一台蒸汽动力印刷机送达后,发行量随之增长。勒文塔尔记得自己用较早的手摇印刷机排印了来访者的广告,因此可以把刊登时间定在那台机器送达之前;据他所述,也就是六月。因此,这个日期并非由留存下来的记录确定的某个确切日子,而是通过一家新报纸的实际运作历程回忆出来的一个月份。

广告与姓名

来访者是个黑发男子,脸颊上有一道伤疤,手里拿着一顶高顶礼帽。他想在《西海岸时报》上刊登一则寻找失踪货箱的启事。他愿意出二十英镑取回货箱;若能原封不动地取回,则愿意出五十英镑。他只把箱内物品描述为对他个人颇有价值的东西。勒文塔尔问他姓名时,他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把一张出生证明放在勒文塔尔的桌上。文件上写着克罗斯比·弗朗西斯·威尔斯。男子请找到货箱的人把它送到吉布森码头的一个地址,付了费用便离开了。

一个小小的排字问题使这个姓名格外令人难忘。标准的两英寸见方广告栏无法容纳完整启事,否则最后一个词“威尔斯”便会孤零零地落在第三栏的顶端。勒文塔尔没有改动报纸版面,而是删去了中间名“弗朗西斯”。第二天早晨,来访者回来后强烈抗议这一删节,坚持要求恢复中间名。勒文塔尔重新印了启事;由于顾客付了一个星期的广告费,他还免费多印了一份。起初只是编辑上的调整,后来却成了让编辑牢牢记住全名的细节。

这个月份所串联的事件

这则广告刊登在戈德斯比德号于1865年5月转让给卡弗之后。到穆迪重建事件顺序时,人们已知道失踪货箱里装着一个箱子,内有约四千英镑黄金;这些黄金由当时假扮卡弗妻子的莉迪亚·威尔斯缝进五件礼服的衬里。卡弗来到霍基蒂卡寻找失踪的货物,并用出生证明上的姓名刊登广告,尽管他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弗朗西斯·卡弗。在叙事的这个阶段,他为何采用那个身份,以及他如何得到这份证明,仍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卡弗来访期间并未找到货箱。他还私下许诺给泰·劳·陶瓦雷一笔报酬,以打听一个名叫克罗斯比·威尔斯的男子,但陶瓦雷不认识符合这个姓名或描述的人。卡弗没有找到货箱便返回了但尼丁。因此,这则广告既记录了他为取回遭窃或遗失的财富所作的实际尝试,也记录了他对自己所冒用姓名的那个人的搜寻。货箱与克罗斯比·威尔斯这两个目标,渐渐难以分开。

文献证据及其局限

勒文塔尔的叙述加强了卡弗与克罗斯比·弗朗西斯·威尔斯这一姓名之间的联系,但并未解答所有问题。他对月份和全名很有把握,因为他能解释自己为何记得这些细节。对于来访者脸上是否有伤疤,他则不那么确定。他对男子的印象十分鲜明,包括男子如何把礼帽夹在两掌之间,但勒文塔尔承认,自己或许把另一段记忆里的伤疤叠加到了这幅印象上。他生前从未认识真正的克罗斯比·威尔斯,也没有留存下来的影像可供他比较两人。

后来,穆迪发现,戈德斯比德号买卖契据上签的是“弗朗西斯·威尔斯”,笔迹带有醒目的花体,名字前也可能还可以辨出一个字母“C”。这一歧义与勒文塔尔关于出生证明的回忆,以及来访者坚持保留中间名“弗朗西斯”一事相互印证,支持了穆迪的怀疑——卡弗盗用了克罗斯比·威尔斯的身份。后来,法庭将这份买卖契据与据称出自克罗斯比·威尔斯之手的签名进行比对,认定船舶买卖契据上的签名系伪造。因此,1865年6月不只是背景中的一个日期——它留存了姓名、文件与失踪财富首次在公开场合汇聚的时刻,同时也让这一身份的来源与真实性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