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帝国

可怜的东西

在《可怜的东西》中,大英帝国与其说是遥远的背景,不如说是一场关于谁可以统治、为了谁的利益统治,以及该如何描述这种统治的争论。一场围绕埃及和苏丹展开的早餐桌辩论,揭示了战略武力如何被重新描述为仁善的教导;与此同时,哈里·阿斯特利的质疑和贝拉·巴克斯特的问题动摇了这套帝国叙事的自信。帝国的意义在于扩张与其辩护理由之间的冲突——对领土和贸易的控制被辩称为文明事业,而自治的言辞则暴露出这种辩护遗漏了什么。

帝国、贸易与战略权力

这场讨论格外直白地揭示了物质利益。胡克医生说,英国瓜分了世界上的大片土地,并称不到两年前,英国从法国人和埃及人手中夺取了埃及。阿斯特利回答说,英国需要运河,也为此付了钱。胡克提起对亚历山大的炮击时,阿斯特利再次以运河为由,并说这座城市曾武装起来对抗英国。这番交锋没有裁定相互竞争的说法孰是孰非,而是将所谓需要一条贸易航道的理由,与为确保航道而采取的军事行动并置。

苏丹使这场争论从近期干预延伸到一场仍在进行的战役——胡克指出,英国团正在那里与苦行僧作战。随后,阿斯特利以异常直白的方式说出了支配这一行动的盘算——英国不能接受鼓励地方自治的宗教,因为本土自治会扰乱贸易和运河的顺畅运作。在这种说法中,政治独立并未被视为相关人民所拥有的一项权利;相反,它被视作对商业安排和帝国行政管理的威胁。

作为帝国论述的文明使命

贝拉·巴克斯特问胡克医生所谓的土著人是什么意思时,胡克提出了更广泛的帝国辩护。他把盎格鲁-撒克逊民族描述为格外聪明、仁慈、勇于冒险、信奉基督教、勤劳、自由且民主,并把他们对世界日益扩大的控制说成是这些所谓美德的证据。他用笼统而贬损的刻板印象描绘其他民族,还把他们比作必须接受教导的孩子。这番话并非对世界的中立描述,而是构建出一种等级秩序,使外国统治显得既理所当然又仁善。

胡克的论证也揭示了这种仁善主张中包含的暴力。他说,他口中所谓低等民族不会突然进步,而他们的统治者又抗拒被取代;因此,他认为必须先狠狠惩治他们。他把英国的步枪、机枪、铁甲战舰和军事纪律说成确保胜利的工具。然而,他又要求听众不要把入侵看作战争——英国在埃及的行动,如同美国可能在墨西哥或古巴采取的行动,都被描述为治安行动和文明开化。更换说法并不能消除暴力,只会让武力听起来像是为受其支配者提供的服务。

争论、异议与自治

帝国愿景并未受到全盘接受。阿斯特利承认,美国或许会在二十世纪结束前成为主导力量,但他指出日本显然具有学习能力、德国拥有强大的工业实力,以此对胡克的自信提出限定。他们的分歧使谈话转向帝国等级秩序的不稳定性——其他国家可能获得同等力量,这一可能性动摇了统治者与受教者之间看似天经地义的区分。

后来,贝拉问,是否有富裕的民族能够在不统治他人的情况下治理自己。回答提到了瑞士——那里不同语言和宗教的小共和国数百年来一直和平共处。阿斯特利认为,这种安排部分得益于高山将它们隔开。他有意提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延伸设想——要实现和平,每个城镇与邻镇之间都必须隔着一座山,或者各大洲都得分割成大小相同的岛屿。这番交谈有力地反衬了胡克关于帝国统治是秩序所必需的主张——它设想了和平的自治,却又把可能保障自治的地理隔绝视为几乎不可能复制的条件。

贝拉·巴克斯特与帝国话语的局限

贝拉的发问措辞简短,却决定性地改变了这场场景的视角。成年人交谈着异教、自治和贸易等话题时,她问土著人是什么。她解释说,其他政治话语她几乎听不懂,但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在说人。这个问题打断了一场把人口视为有待统治、改造或与之交易的对象的辩论。它并没有让这些人口获得一段长篇的自主发言;相反,它揭示了帝国论述如何轻易地讨论他们的命运,同时掩盖他们作为普通人的存在。

因此,小说将帝国主义同时呈现为物质实践和说服性话语。运河、对亚历山大的炮击以及苏丹的战事,确立了领土、商业和军事力量所涉及的利害关系;胡克的文明开化理论则让这些利害关系听起来像道德责任。阿斯特利的保留意见和贝拉直白的问题戳破了这种修辞,却没有把这场交锋变成一场简单的政策辩论。在这一场景中,大英帝国依然强大,但它将征服称为仁善之举的权威受到了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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