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十八世纪初的英格兰,鹿处于一场政治冲突的中心,这场冲突关乎谁能使用土地、谁能制定规则。鹿作为王室和贵族的猎物受到保护,而当地居民仍在猎捕鹿;与此同时,他们进入森林和公地的习惯权利日益受到限制。对鹿园的袭击助长了1723年《黑法案》的出台。这项范围广泛的法律规定,多种罪行可判处绞刑;此后对约翰·亨特里奇的起诉则表明,即使是权势显赫的辉格党人,也未必总能随心所欲地实施这项法律。

王室森林中的鹿

位于伦敦以西的温莎城堡曾被一片广阔森林环绕,林中鹿群众多。1722年,森林看守人浸礼会教徒纳恩记录说,一些被称为黑面人的男子夜间前来,朝他的卧室窗户开枪;他还记下了一项约定,即在克劳索恩向他们支付五几尼。另一则日记记录则描述了另一起突发事件,其中一名伪装的访客带来了毁灭威胁。鹿并非黑面人唯一的目标,但它们出现在森林中,有助于解释为何这些动物成了当地民众反抗限制行动的一部分。

此前,这片森林对鹿的态度已经发生过剧烈转变。十七世纪四十年代英国内战期间,林中所有鹿都被杀尽。1660年王政复辟、查理二世登基后,园林重新放养了鹿群。鹿群归来,使王室土地上的一项珍贵特色得以恢复;但在当地居民长期猎捕猎物、采集资源的地方,这也再次凸显了保护猎物所涉及的利害关系。

猎物、习惯权利与抵抗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在国王或贵族所有的土地上偷猎鹿。黑面人这一称呼指的是当地男子夜间把脸涂黑以隐藏身份;他们所做的不止是为获取食物而狩猎——袭击还包括破坏财产和伤害其他动物。文中将这种破坏描述为对辉格党人侵蚀平民权利的回应,而非毫无目的的违法行为。鹿成为土地使用权斗争中一个醒目的部分,而不只是狩猎纠纷的对象。

威廉·卡多根在卡弗舍姆的庄园体现了这场冲突。卡多根是一位因乔治一世授予贵族爵位而跻身贵族阶层的成功将领。他在温莎以西约二十英里处购置了约一千英亩土地,建起宏伟宅邸和花园,并规划了一座占地240英亩的鹿园。整合地产使一些人流离失所,也终结了他们放牧牲畜、采集泥炭和拾取薪柴的传统权利。黑面人于1722年1月1日袭击了这座园林,七月又再次袭击;第一次袭击中有十六只鹿被杀。其他显贵地主的地产也遭到袭击,表明卡多根的遭遇属于更广泛的模式。

鹿园与政治权力

同样的紧张关系也出现在里士满公园,罗伯特·沃波尔与该园有关联。这座公园由查理一世从公地划出建立,其设立侵占了居民放牧牲畜、捕猎野兔和兔子、采集薪柴的习惯权利。在执法宽松时,这些活动仍在继续。沃波尔安排儿子出任园林管理员后,局势发生变化——公园关闭,筑起新围墙,并设置捕兽夹。沃波尔热衷猎鹿,他在霍顿的庄园小屋也表明,公园的管理与精英阶层对土地及猎物的利用直接相关。

辉格党对抵抗的回应既包括立法,也包括实际行动。1723年5月,议会通过《黑法案》,新增五十种可判死刑的罪行。携带武器和涂黑面孔都成为犯罪行为;不久后,法律又经修订,将涂黑面孔定为可判绞刑的罪行。纳恩在温莎森林组织线人,数人因此被捕。政府采取强硬回应,是因为袭击挑战了卡多根和沃波尔等权势显赫的辉格党人所拥有的地产与利益;鹿的命运与维护这些利益的行动紧密相连。

执法的限度

1724年11月,里士满公园外围居民约翰·亨特里奇被指控协助偷鹿者,并帮助已知的黑面人。他的起诉由摄政时期的司法大臣会议发起,该会议由沃波尔和卡多根主导;沃波尔还亲自向一名线人索取证据。然而,经过八或九小时的审判,陪审团判亨特里奇无罪,部分原因是证据收集过程存在违规之处。此案表明,《黑法案》的存在并不保证每一宗起诉都会成功。

与更广泛的记录相比,亨特里奇获判无罪并不常见;在更广泛的记录中,许多黑面人或其同情者遭处决或被流放至北美,不过也有一些人获判无罪,或刑罚被减轻。《黑法案》一直保留在法令汇编中,直到1824年废除。它延续时间之久、惩罚之严厉,显示了这场冲突的激烈程度;与此同时,起诉失败也揭示了辉格党政府权力所受的限制。本书将这一事件视为证据,说明法治要求精英阶层与非精英阶层一样遵守法律程序。鹿作为珍贵猎物受到保护,并被圈养在封闭地产之中,因而成为围绕财产、习惯权利与政治权力界限展开的更广泛争斗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