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在切瑟尔海滩上伦敦是爱德华·梅休与佛罗伦斯·庞廷度过重要学生岁月、却始终未曾相遇的地方,尽管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爱德华后来也在这里投身于20世纪60年代后期的动荡与自由之中。伦敦彼此分隔的文化地理最初使这对伴侣无缘相识;后来,这里的音乐场所、商店和不断变化的社会生活,则成为爱德华重塑自我的背景。因此,伦敦不仅是故事背景,也是描绘两人各自优先事项,以及他们的关系一再错失偶然相遇的地图。
在彼此分隔的伦敦度过学生时代
1958年,爱德华·梅休与佛罗伦斯·庞廷都选择在伦敦求学——他进入伦敦大学学院,她则就读于皇家音乐学院。他们的日常路线几乎没有交集。爱德华寄住在卡姆登镇一位守寡的姑妈家里,每天早晨骑车前往布卢姆斯伯里。他白天埋头学习,周末踢足球,并与朋友喝啤酒。有一段时间,他偶尔被酒馆斗殴吸引,不过后来他对这种兴趣感到难为情。
爱德华最主要的文化爱好是音乐。晚上,他有时会离开图书馆,沿牛津街步行前往百俱乐部,在那里听约翰·梅奥尔的动力四重奏、亚历克西斯·科纳或布莱恩·奈特演奏。他认为在那里听到的强劲电声布鲁斯,胜过那些不久后即将在国际上大获成功的流行风格。在他的记忆中,那些夜晚成为学生文化生活的高峰——他相信音乐塑造了自己的品味,也帮助塑造了自己的人生。然而,伦敦的社会氛围并没有多少他想象中或许就在近处的性自由。他认识的年轻女性往往从郊区乘车进城,并早早离开,似乎被期待着为婚姻守身。第二学年结婚的朋友大多从旧有的社交圈中消失;一位朋友因怀孕而仓促结婚,也成了警示的例子。关于伦敦其他地方的学生过着更随意的性生活的传闻,只让爱德华更加感到自己与所向往的世界相距甚远。
佛罗伦斯在伦敦的生活围绕着练习、友谊与听音乐会展开。她住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附近一所规矩严谨的女子宿舍里,宿舍规定晚上十一点熄灯,禁止男性访客。她每天练习五小时,也常与朋友一起去听音乐会。她尤其喜爱威格莫尔音乐厅的室内乐演奏会,有时一周去多达五次,既听午场,也听晚场。音乐厅本身、观众和历史对她都很重要——她敬佩专注聆听的年长观众,珍视他们似乎代表的音乐修养,也因知道许多知名音乐生涯从这个舞台起步而兴奋。她曾听到十六岁的杰奎琳·杜普蕾在那里初次登台,也接连听到多个四重奏团的演出,这些经历加深了她对音乐的兴趣。
佛罗伦斯在伦敦的生活也直接引领她走向职业生涯。她在威格莫尔音乐厅工作、整理绿厅时,发现了阿玛迪斯四重奏团丢弃的、用铅笔淡淡写下的演奏笔记。笔记上关于舒伯特《第十五弦乐四重奏》开篇乐章的指示几乎难以辨认,却令她觉得是一个重要的提示。两周后,临近毕业学年的开始,她邀请学院里三位最优秀的学生组建四重奏。其中一人是大提琴手查尔斯·罗德韦,她并不认为他是恋爱对象。相比之下,她与宿舍里女性朋友的亲密友谊带来了日常的亲近感与实际的关怀;她把自己的学院岁月视为一种自由。
一座充满几近相遇的城市
这对伴侣截然不同的日常安排,使伦敦仿佛是一座城中有两座城。佛罗伦斯对菲茨罗维亚和苏豪区的酒馆知之甚少,也从未去过大英博物馆阅览室,尽管她原本打算去。爱德华对威格莫尔音乐厅和佛罗伦斯住处附近的茶室一无所知,也从未在海德公园野餐,或在蛇形湖划船。尽管他们在同一座大都市生活多年,两人的生活地图几乎没有交集。
不过,有一个共同经历后来成为他们理解两人当年曾如此接近交会的一部分。1959年,他们都在特拉法加广场,置身于两万名决心禁止核弹的人群之中。他们在那里并未相遇。两人在伦敦的学业结束后,都回到各自的家中等待考试成绩。直到回家之后,他们才相识。因此,这座城市承载着一种鲜明的矛盾——它让两人参与了同一项公共事业,私下的生活轨迹却仍使他们形同陌路。后来,他们对相遇偶然性的着迷,因意识到伦敦一场如此引人注目的共同活动竟也未能让两人相识,而愈发强烈。
在20世纪60年代后期重塑人生
婚姻破裂后,爱德华最终于20世纪60年代后期回到伦敦,那时新的自由与时尚正重塑着他的生活。他开始参与摇滚音乐节的管理,协助在汉普斯特德创办一家健康食品食堂,在卡姆登镇运河附近的一家唱片店工作,还为小型杂志撰写摇滚乐评论。后来,他成为这家唱片店的共同所有人。他的兴趣明确转向摇滚乐,早年对古典音乐那份岌岌可危的投入则逐渐淡去。
这一变化对佛罗伦斯的职业生涯故事产生了持久影响。爱德华忙于新生活,无暇密切关注报纸;有一段时间,他还不信任主流媒体,认为它们受国家、军方或金融利益控制。因此,他始终没有得知恩尼斯莫尔四重奏团于1968年7月在威格莫尔音乐厅成功首演。评论称赞年轻演奏者的热情与音乐成熟度,并特别指出第一小提琴手佛罗伦斯演奏中富于表现力的特质。即使爱德华看到了评论,他也不会知道,观众鼓掌时,佛罗伦斯的目光曾投向第三排的一个座位。伦敦既成了她取得公众成就的地方,也成了一个爱德华无从知晓的私人回忆之地。
后来的伦敦及其局限
即使爱德华日益在别处生活,他后来的生活仍通过工作与财物同伦敦相连。他在卡姆登镇有一套很小的公寓,还拥有两家专营唱片的商店,一家经营爵士乐,另一家经营摇滚乐。搬回家族小屋照料患有晚期帕金森病的父亲后,他每周三次前往伦敦打理店铺。因此,伦敦既是谋生之地,也是他经常前往的目的地,却不是他最终定居的地方。
这座城市也映照着他未能与佛罗伦斯共同度过的人生。爱德华曾与一位后来成为他妻子的女性游历法国,并与她在巴黎生活了三年半;但在事后的回想中,他不禁怀疑,如果当初留在佛罗伦斯身边,自己是否会变得更加专注、更有抱负。他知道恩尼斯莫尔四重奏团已经声名显赫,却不肯去听他们的音乐会,甚至不愿听他们录制的贝多芬与舒伯特作品。他宁愿保留记忆中的佛罗伦斯,也不愿面对时间带来的变化。在这种拒绝之中,伦敦的音乐机构虽与他的生活近在咫尺,却无法成为两人共享的未来——威格莫尔音乐厅象征着佛罗伦斯的成就,而爱德华自己的伦敦则属于唱片店、摇滚乐,以及两人分开后他走上的人生道路。